一个男人声音坏笑道:“还敢咬我的手?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救你啊?”尖声刺耳。
三人闻言都忽地停下手来,谢离心道:“不妙,是不是又碰见慕少龙?”
他心里早已把慕少龙当做十恶不赦之徒,是以一出现坏事,便先想到慕少龙。
三蝶儿心下却想着同一件事:“怎么又来了臭男人?务必杀之,以绝后患。”
接着又传来数人坏笑声,又一人轻薄道:
“你这么水灵,若跟了小太爷我,小太爷兴许发个善心把你弟弟也救下来。”原来不止一人。
坡上几人心下更急,一个心想如何打发这么多人救出秋白,另三个心想如何杀得了这么多臭男人。
梅溪喝道:“甚么人在此放肆?有种现身!”
那尖声人道:“哟——,等不及还是怎地?兄弟们,咱们上去看看。”
又有数人轰然称是。
不多时,坡下林中闪出七个男子,沿坡斜上而来。
个个手持家伙,或是标枪,或是钢叉,均为猎具;
其中两人架着秋白,也看不出她有伤无伤。
待这伙人来到坡顶,梅溪与椒影一齐撤到竹墨身旁。
谢离担心秋白,又不敢冲过去,怕激怒这伙人,便害苦秋白,只说道:
“快放了我姊姊。”
果见慕少龙也在其中,心中一凛,暗自叫苦不迭。
不过细瞧过去,那人只不过与慕少龙长相有几分相像,只乍一看有些难分难辨。
那人嘿嘿一笑:“好不容易才接住的,怎能说放就放?”听声音正是那尖声人。
梅溪问道:“你们是甚么人?”谢离也问道:“你们是三合帮的么?”
那人哈哈大笑道:“三合帮?
“三合帮还真的大老远地求过老子入伙,老子嫌他们的规矩大,没答应。”
梅溪眉毛上扬道:“你们来这里做甚么?没听说这里闹鬼么?”
那人道:“那你们几个女儿家,来这深山老林做甚么,还带着个俊俏的男娃子,莫非……”
说着无礼地看着三蝶儿,“莫非这小子不从?又或者是你们相互争风吃醋?
“现今不用了,咱们这足足够用。”余人亦是一阵大笑。
梅溪大怒道:“放屁!你……要你好看……撕烂你的嘴。”
那人笑道:“哎呀,千万别生气,我也不绕弯子了……
“实话实说罢:我昨日带一伙兄弟来这里,不想遇到鬼打墙,与兄弟们走散。
“寻到一个谷口,遇到几个如花似玉的娘们儿,脾气也忒火爆,几言不合就是一阵乱打。
“好在老子武艺高强脱身,在这破林子中将就一晚。
“早起又碰到众兄弟,可惜他妈的还是找不着出路。
“忽听到一阵人喊马嘶,赶过来后,不巧天上掉下来个大美人,被我一把接住。
“捂嘴不让出声,起先她还老实,谁知一看到这个靓小伙,张口就咬,真是好人难做。
“这样罢,你们为何事争斗我不管,若能指条出去的路呢,多谢则个,要不然就别怪咱们爷们儿人多欺负人少。”
梅溪冷笑道:“原来昨个她们遇到的就是你啊,你不是去云梦了么,怎又说在这林中迷路?”
那人道:“就莫要跟我这打哑谜了,到底带不带我们出去?”
梅溪没好气道:“你这是求我们呢,还是吓我们呢,若是求呢,嘴里放干净些;
“若是吓呢,你姑奶奶还偏不吃这一套。”
那人嬉笑道:“哎呀,生气了不是?小太爷说话向来如此,你不爱听我也没办法,速速带我们出去便可。”
忽地那七人右首“哒哒”声响,众人齐望去。
却是那马不知何时绕到另一侧疾驰而来,车子已不知何处去,只剩两截车辕。
马身上悬着鞍子、搭腰、肚鞧等物事,不时磕在马腿上,每磕一下,那马便又惊几分。
众人见那马来势汹汹,纷纷躲让。
一股腥风掠过,一人忽叫道:“大虫,大虫!后面有老虎!”
一时间那七人四散怔忪而逃,也没人再管顾秋白;
梅、椒二蝶儿守在竹墨身边不动。
谢离忙向秋白奔去,却见那马就要撞上秋白。
再看那马身后,一只花斑猛虎正一步窜上,剑齿外露,要撕那马,当下大叫:“快闪!”
秋白拔腿欲走,却觉膝下不知灌了几坛陈醋,酸到骨缝之中,一下瘫倒,筛糠一般颤抖。
谢离急中生智,运劲将手上断木朝那马头撇去,那断木自秋白头顶飞过,正在中那马左眼。
那马吃痛,知是前方飞来一物,转头朝右侧转去。
那猛虎一声咆哮,前爪搭在那马后臀之上,那马后腿不支弯了下去,前腿却不停,拖着老虎向前扑腾。
那老虎一口啃下,就势后腿蹬上,拔出血齿,踩着马背窜到马头,对着脖颈便咬,直如吸住一般,再不撒口。
那马左蹦右跳,却怎么也甩不开那老虎,又被它前爪搭在前腿瓣儿上,“轰”地翻倒,乱蹬乱踹。
谢离早已奔到秋白身旁,一把抱起,飞奔而走。
离那老虎远了,才放下心来,急切道:“怎样?”
秋白脸色刷白,嘴唇铁青,冷汗直流,牙板打架,哪说得出话来?
舒臂哆哆嗦嗦搂住谢离脖颈,过了一会儿,终哭出声来。
那马挣扎一阵,越来越缓,直至再无声息,那老虎这才松口。
忽地发现周围有许多活物,之前虽见过,心中仍旧害怕。
却又舍不得这到嘴的美餐,犹豫一阵,狠命咬一口马尸,就欲逃走。
没窜几步,忽地飞出一把钢叉,正中那老虎脖颈。
那老虎翻滚几个筋斗,踉跄着要站起,一失足,又跌倒在一块大石之上。
腹部一起一落,血口一张一合,低啸不止。
就听那尖声人一声口哨,冲将上去,拔出钢叉,又反复狠插数下,那老虎终是一动也不再动。
其他人听到口哨,纷纷跑回来聚到一起。
尖声人骂道:“上山来不就是打虎么,怎么他妈的大虫一来,却都撒鸭子了?”
其他人一阵赔笑,夸赞他打虎功夫了得,那人洋洋得意道:
“这算甚么,就算再有十只八只也料理得了。”
梅溪冷色道:“莫说大话,它方才已给同伴发了消息,用不多一会儿,就可如你所愿,有十只八只的大虫来给你料理了。”
那伙人听言脸色皆变,有人问道:“真……真的么?”
尖声人道:“你他妈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大虫向来独来独往,哪里有甚么同伴?”
梅溪道:“那你们就在这里等着罢,恕不奉陪。”又对着谢离说道:
“你俩是出不去了,不如乖乖地与我回去,没准能留条性命。”
她急欲千刀万剐谢离为粉蝶儿报仇,但不知这七个男子深浅,毕竟寡众鲜明,竹墨又被谢离踹伤,无力再战。
若能骗得谢离与她们回谷,则可伺机下杀手。
尖声人道:“不如也带咱们几个回去罢,只怕路上再有大虫,也能帮你们抵挡。
“你们若有为难之处不带也成,只须告诉如何出得了山,咱们也不再为难你们。”
说着从那大虫身上拔下钢叉,舔舔叉上虎血,余人也都纷纷亮出家伙,眼望梅溪。
谢离觉察秋白身上热气越来越多,亦不再流汗,知她缓转过来;
又听到梅溪叫他,心下茫然不知所措。
就听怀内秋白低声道:
“离儿,你过去与她们一起,不然姊姊必定遭这些恶人的毒手。
“且倘若双方争斗起来,梅溪也多个帮手,她暂不会对咱们怎样的。”
谢离抱着秋白走到三蝶儿身边,将她与竹墨靠在一起,说道:
“竹墨妹妹,方才事出无奈,请先记下。”竹墨并不言语。
梅溪啐道:“呸!就凭你们几个,也想跟姑奶奶动粗?”跟着仰天长吟。
其实,此处离那谷中尚远,莫说听不到,即便听到,赶过来亦迟矣。
只不过梅溪的疑兵之计而已,若能吓退这伙人最好,然后再做打算。
尖声人一挥手:“上!”那七人便一窝蜂地冲过来。
忽听得不远处亦是一声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