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讥笑道:“你就会使这‘饿虎掏心’么,老虎都吃不饱,还混个甚么啊?”
谢离道:“你怎知是饿虎,我这可是‘猛虎掏心’。”
那女子道:“掏到了才是猛虎,掏不到的就成猫啦。”
谢离道:“你不知道老虎的师父是猫么,若是成猫就更厉害啦。”
谢离本是真心说话,但任谁听来都是讥讽,只听那女子道:
“功夫不怎样,倒会贫嘴……”忽地转身刺出一剑。
秋白见谢离欲将那女子引出房去,心道:“这弟弟倒有点心计。”
却见那女子没有中计,心中一急,便悄悄下床,怀抱一床还算整装的丝被,轻走几步,便撒网一般张过来。
只不过她没打过鱼,这网也不深,口亦不圆。
那女子感到背后来了物事,回头便是一剑。
倘若秋白面对面来这么一下,她自会防范,因知是何物事,如此却打个措手不及。
这一剑只将那被子捅了一个窟窿,整个右手顺着窟窿跟出,被子便罩在她手臂上。
方要甩开,就觉腰间蒙受重重一击,一时气闷,劲不长出。
又觉右手被人攥住,随即整个身子给扑倒在地,气道:“快放开我。”
谢离摇头道:“对不住啦,只要你答应不杀我俩就放你。
“我只能把蒙你的被子掀开,别憋坏了你。”果就慢慢撩开被子。
那女子虽早知扑倒自己的是谢离,此番亲眼看到,仍旧羞怒交迸,大叫道:
“你……你……还不放开?”
谢离道:“你答应就放。”那女子道:“好我答应。”
谢离便松开手,岂知那女子反手就是一掌,正劈在谢离额头。
谢离惊道:“你不是答应了么?”
那女子又是一掌,口里说道:“我是答应不杀你们俩,杀你一个总成罢。”
谢离此次心有防备,一把扯住被子,来了个釜底抽薪。
那女子左掌落空,右臂还在窟窿之中,谢离如此一拽,丝被在二人合力之下顿裂两半。
那女子右臂瞬间得到松畅,一招“海底捞月”长剑自下而上撩过,却是攻向秋白,恨道:
“杀你也成,只杀一个便不是毁诺。”
谢离急道:“不是说要杀我么,怎地不守信义?”
挥动手中半条丝被去抽那女子,那被子本就甚轻,如今剩半条,吃不上劲。
谢离只挥了一下,便弃之不用。
秋白眼见长剑撩来,只得步步后退,但哪快得过那女子?
只不过那女子不欲取她性命,若要她性命,五条六条也保不住。
几步过后就被她抢在身前,右臂被她一把擒住;
谢离也恰好一拳抡到,正打在那女子右膀。
那女子“啊呀”拽过秋白,抓着手臂绕过她头顶,将她揽在前怀,长剑架在颈上,冷冷说道:“过来罢。”
谢离见状,忙住手脚,颤声道:“别……别,你快放了她。”
那女子道:“放她也不难,你只需立一记重誓。”
谢离道:“这个好办,只要你答应放她。要我立甚么重誓?”
秋白叫道:“离儿,别答应她。”
谢离与那女子齐声喝道:“你别说话!”
谢离又与那女子对视一眼,急道:“你快说。”
秋白道:“她是要你终生不得离谷。”那女子道:“正是。”
谢离看看秋白,见她眼中充满不允之情,心想已顾不得,说道:
“这有何难?我若离谷……”
正说着,就听“嘡啷”一声,那女子长剑落地。
门外闪进一道细碎花影,躲在谢离身后,此时门外打斗之声已停。
那女子大声道:“谁?”说着勒紧左臂,却见她右手背上一道血印。
那花影道:“梅溪,我说你家阁主也未免太胆大包天了罢?”正是凤蝶儿。
谢离回头道:“你来了就好,快让她放了我姊姊。”
那梅溪道:“我家阁主这也是为谷主好。”
凤蝶儿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要害谷主?”
梅溪道:“这是凤阁主自家说的,我可没说。”
谢离道:“凤阁主,快要她放我姊姊。”梅溪道:“你还没发誓,就要我放人?”
谢离忙道:“是了!管教天打雷劈!”
凤蝶儿道:“莫着急,她要你发何誓愿?”秋白抢道:“就是不离谷啊。”
凤蝶儿笑道:“粉蝶阁甚么时候学会这等手段啦?”
梅溪脸上一红,说道:“委实万般无奈,我家阁主说总不能让谷主她老人家自挖双眼罢?”
此言一出,姊弟俩均是惊呼,谢离道:“怎么就要自挖双眼?”
梅溪忿然道:“自有蝴蝶谷以来,从未有半个男子离开。
“当年百蝶仙子她老人家立下此律,男子许进不许出。
“但凡有半个男子出谷,谷主便要自挖双眼。凤阁主,敢问你不是忘了罢?”
谢离问道:“非得要自挖双眼么?”
但听房外一人道:“我挖不挖双眼乃我自家之事,不劳诸位费心。”
说着飘飘而入,自是玉蝴蝶。
当下凤蝶儿与梅溪道:“见过谷主。”
玉蝴蝶蔑视梅溪一眼,冷言道:“怎么还不放人?”
梅溪小声道:“属下无心违抗谷主你老人家,方才你说挖不挖双眼是你自家的事,属下不敢苟同。
“现今你贵为谷主,便是这蝴蝶谷的事了。”
玉蝴蝶道:“好一张巧嘴,不过倒似拿我的话不当回子事呀。”
凤蝶儿道:“快放了谢姑娘。”梅溪道:“恕难从命。”
玉蝴蝶微微变色道:“若你擒住谢公子……
“虽说无礼,却也不似如今这般,以别人来胁迫他……”
突然梅溪“唉吆”一声,撒开了秋白。
却是玉蝴蝶不经意之间使出了甚么手段,令梅溪松开双手。
谢离扑上去一把抓住秋白双手,将她扯离梅溪,上下打量。秋白道:“没怎么样。”
梅溪伸手摸摸右侧锁骨,似无异样。玉蝴蝶侧头道:
“若非念在你非出于私心,已废了你武功。”
梅溪双膝跪地,说道:“多谢谷主手下留情。
“不过若是一身不入流的功夫换谷主一双眼睛,倒赚了不少。”
玉蝴蝶微笑道:“难得你一片孝心,起来罢。”梅溪这才站起。
这时,门外青竹搀着弄蝶儿走进来,说道:
“谷主你老人家要来咱们弄蝶阁,也不事先说一声。见过谷主。”
玉蝴蝶道:“若非凤蝶儿提醒,我也想不到那粉蝶儿会有这番计较,故而不请自来。”
谢离忽道:“我看你们谷主这么年轻,就莫要叫老人家了,都把她叫老了。”
众人皆睁大眼睛望着他,他亦忽闪着眼睛道:“我……我说错了么?”
弄蝶儿道:“恩公,你有所不知,这‘老人家’乃是尊称,与年岁无干。”
却见玉蝴蝶笑道:“呵呵,其实我早就不喜欢这个‘老人家’,打从今日就别这么叫了罢。”
凤蝶儿道:“你老人家怎么说,便怎么是……”说着忽地捂住嘴。
众人一愣,便皆暗笑,凤蝶儿讪笑道:“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玉蝴蝶道:“其实,说莫要叫我老人家还有一层意思,你们只知要放男人出谷,谷主要自挖双眼,意在有眼无珠。
“不过你们好像忘记另外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