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若主动让贤,则可免去挖眼之刑,是也不是?”
凤蝶儿与弄蝶儿齐呼:“谷主,你是想?”
玉蝴蝶笑道:“怎样?”
弄蝶儿慢慢跪倒,言道:“着实属下之错,却要连累谷主……”
玉蝴蝶道:“欸!我自不太懂事起便忝居谷主之位,早已厌倦,不如就趁此退了。”
众蝶儿皆尽跪下道:“请谷主三思。”玉蝴蝶道:“那你们是想让我自挖双眼?”
众蝶儿不语,过了一阵,梅溪道:“不放他离谷便完事大吉。”
玉蝴蝶道:“吾意已决,勿须多言。”众蝶儿又是一阵哀恳。
秋白忽地伸手欲掏向谢离怀中,谢离问道:“姊姊你要找甚么?”
秋白道:“那把扇子。”谢离问道:“眼下要它有何用处?”
虽如此说,也掏出纸扇递给秋白。
秋白接过纸扇,单眼朝他眨了一下,对着玉蝴蝶道:“玉谷主……”
玉蝴蝶打断道:“谢姑娘,我……我的本名……是……‘苏小过’……
“呵呵,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秋白听言仍说道:
“玉谷主,你蝶衣小筑中有一幅百蝶闹春图,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墨宝?”
苏小过双眸一亮,说道:“嗯?怎么谢姑娘知道那闹春图的来历么?”
秋白莞尔一笑道:“我若知它来历还问么?”苏小过道:“那就是对它有兴致喽?”
秋白道:“得晓得头尾,才敢说有没有兴致。”苏小过奇道:“这就怪了。”
秋白又是嫣然一笑:“那玉谷主肯不肯慨以相告呢?”
苏小过道:“这里已稀巴烂了,不如找个干净些的地方再说不迟。”
秋白道:“全凭谷主吩咐。”
当下,弄蝶儿吩咐红云在弄蝶阁找了一间大一点的屋子。
方一出门,就见有半个醒目的脚印印在门对面的柱子之上,想是梅溪破窗之时借力之处。
廊上几个绿衣蝶儿,其中两个双手被束,满脸怒气,见到苏小过皆低头不语。
苏小过示意放了,到那屋子又差梅溪去唤粉蝶儿过来。
末了,苏小过对秋白道:“不知谢姑娘对那闹春图怎看?”秋白微微点头道:
“玉谷主只须唤我秋白便可。
“那百蝶笔力劲俊,千姿百态,或栖或飞,或采或酿,一须一翅莫有相同,皆存呼之欲出之胜。
“依此看来,画匠应是居宁传人。而图中风物俱不失真,却又殊胜师祖。
“且线条水柔细腻,用墨淡雅清新,再看笔法设色之力,必出自巾帼之手,而此人定是一位百蝶之王。”
苏小过闻听秋白判断,连连拍掌道:
“秋白姑娘果真慧眼,所言分毫不爽,这闹春图为前老谷主之作。” 众蝶儿皆微微点头。
凤蝶儿道:“谷主,属下想知这幅闹春图与咱们今日所议之事有何干系?”
苏小过抚手道:“呵呵,这可就要问秋白姑娘啦。”
秋白道:“有无干系,我也不甚清楚。”苏小过道:“说出来才知有没有干系。”
秋白向她微微一笑道:“正是。”
说着将手中纸扇递与苏小过,“玉谷主之前可曾见过这把扇子?”
苏小过接过纸扇道:“这应是男人所用之物,我哪里见过?”
秋白道:“打开看看再说也不迟。”
苏小过听言缓缓将纸扇打开,随着纸扇渐展渐宽,脸上神色亦愈来愈惊奇。
秋白道:“可曾见过?”苏小过摇头道:“不曾见过。不过看这幅扇面……”
秋白道:“可曾眼熟?”苏小过又摇头道:“不曾眼熟。只是这勾勒之韵……”
秋白道:“可曾相识?”苏小过点头道:“当然相识,正是我家老谷主之神作。”
听了这话,众蝶儿亦凑上来瞧那扇面,只不过不谙丹青水墨,看不出端倪。
凤蝶儿眼尖,说道:“谷主,这背面还有字呢。”
苏小过翻过纸扇,瞄一眼道:“这字却非她老人家墨宝,看骨架应是男子所书。”
红云“啊”道:“老谷主怎会和男人有干系……”
另外三蝶儿不约而同狠瞪她一眼,她忙住嘴,一脸狐疑。
苏小过清咳一下嗓子,又将扇子翻转过来,说道:
“不知二位打何人处得了这把扇子,还是?”
谢离忙道:“我肖大哥本不让别人看的。”苏小过奇道:“肖大哥是谁?”
谢离犹豫一阵,看着秋白,秋白向他微微点头,他便说道:
“就是肖倾城肖大哥,是他送给我的。”
凤、弄二蝶儿皆失声道:“肖倾城?”谢离点点头。
凤蝶儿道:“就是那个‘半招清渭水’的肖倾城?”
谢离摇头道:“我不知你说的是哪个肖大哥,我只知他是三合帮的帮主。”
二蝶儿齐声道:“便是此人。”
苏小过道:“江湖人道:‘南叶冲,北倾城,拨云落日一醉中。’”谢离道:“没听过。”
苏小过道:“他怎会赠你这把扇子,他说他从何得了这把扇子么?”
谢离道:“没说哪来的,我也没想起来问这些啊。”
苏小过看着凤、弄二蝶儿言道:“你们不知当年老谷主离谷之时,怎样与我讲的罢?”
双蝶儿点头道:“知道,要你带领姊妹们,亦如她一般,不受男人欺辱。”
苏小过伸出红舌舔舔下唇,点头道:
“不错!百蝶仙子她老人家受尽男人折磨,后因机缘巧合来到蝴蝶谷,又救助很多姊妹跳出男人的火坑,来到这世外桃源,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多少年来,咱们姊妹俱是半路出家,很少有自小就习武的。
“是以舍了谷主与阁主的武功差强人意外,其他姊妹可就一般得很。
“弄蝶儿是阁主中武功最强的,却也敌不过一个慕少龙,若非谢公子,早已丢掉性命。
“故而谷主肩上担子重愈万钧。她走时要我一定尽心尽力,让姊妹自掌其命,不由男人摆布。
“不过,若有女子想要离谷,万不可阻拦。”
说到这里,扫了一眼谢离,谢离心中“咯噔”一声。
苏小过接着道:“欣慰之处在于,自我任玉蝴蝶以来,谷中尚无一个姊妹离开。
“可是你们有所不知,她老人家还对我说过一件事。
“忽忽数年,我还只道不会来了,谁知今儿真就来了。”
凤蝶儿道:“她老人家说甚么了?”
苏小过却不答,又捧着扇子翻来过去地端详半晌,念道:
“洪武甲戌仲夏於天山之巅。”
凤蝶儿叨咕道:“洪武甲戌年,甲戌年,那年她老人家还不是玉蝴蝶呢。
“而这幅图也未必讲的就是那年的事。”
弄蝶儿追问道:“谷主方才说她老人家离谷时又交待了一件事情,不知是何事?”
谢离、秋白等人也是目露企盼之色。
苏小过朝门口撇一眼,正色道:
“她老人家说,日后不论何人,只要持一幅她的画品,不论山水花虫与风土人情,工笔与写意,都要应允他一件事。”
众人皆问道:“甚么事?”苏小过道:“任何事,须由他提。”
凤蝶儿道:“若是伤天害理之事呢?”
苏小过道:“我当时也这么问她,她老人家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倘或如此,亦不能回绝。’”
说着眼望谢离与秋白,众蝶儿也都随她向二人望来。
谢离方才听苏小过说可应允一件事情,登时喜上眉梢,心想出谷有望。
待四人俱望着自己与秋白,却露一丝窘色,说道:
“别……别这么看着我,我没甚么伤天害理之念,也就一件事……”
他本要说“放我们出谷”,话未说完,就被秋白打断道:“离儿,想好再说。”
谢离疑惑道:“这有甚么好想的?”
秋白凑过头去耳语数句,谢离连连点头,轻声道:“就依姊姊的罢。”
当下朗声说道:“若玉谷主一诺千金,我求玉谷主将‘不许男人出谷’的规矩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