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顿了顿,“谷主有权放人出谷,而不须自残或逊位。”
凤蝶儿笑道:“如此甚好!”
却听门口有人说道:“老谷主就有权废止这条律令么?”却是粉蝶儿。
苏小过道:“还道你就不进来了。”
原来粉蝶儿早已来到,只在门外偷听。
待听到谢离要苏小过改掉这规矩,便忍不住出言相拦,听苏小过言语乃早已发现。
因说道:“请谷主你老人家恕罪。”
谢离抢道:“从今后你们不能再叫她老人家啦。再说,不是废了,仅是改了。”
粉蝶儿啐道:“怎么你一来,这谷里的规矩就都要变?”
谢离吐一下舌头,不敢吭声。
粉蝶儿又忿道:“原来小瞧了你,只个梅溪……”
苏小过道:“方才你说纵然是老谷主也无权废止喽?”
粉蝶儿道:“正是如此。
“任何一代谷主皆无此权,不能因她老人家曾交待一件事,便废除此律。
“倘若如此,那你老人家岂非不须甚么信物,便可更改?
“又或者,即便是你觉得言出无名,也取一件信物交给一个人,然后那人带着信物要下代谷主更改谷中法条,不是一回事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无可辩驳,心下深处不禁赞同是这个道理不假。
谢离本来觉得出谷已成定局,不想半路杀出个粉蝶儿,一时懊恼,气急败坏道:
“甚么劳什子规矩,不通人情。”伸手索回纸扇放入怀中。
秋白抓住他一只手道:“离儿,莫要这样。”
谢离反握其手道:
“不这样,还能怎样?她们要留下咱们了,爹爹妈妈的仇咱们报不了啦。”
说着一捶胸口。
秋白见他愤懑,不禁鼻子一酸,跟着伤心。
苏小过忽地哈哈大笑起来,众人皆被吓一跳,直瞪瞪看着她,就听她笑道:
“这有何难?绕这么大弯儿也不累得慌,还是照我之前所提,这谷主我不做便是。”
粉蝶儿大叫道:“梅溪所言果然非虚,谷主,你老人家难道因这萍水相逢之人,便弃谷主之位么?”
苏小过微笑道:“趁此良机罢了。”
粉蝶儿双膝跪倒,泣道:
“谷主,定是平日里咱们这些不争气的姊妹让你生气,是以你才不想再照顾咱们,是么?”
众蝶儿见粉蝶儿跪倒,亦都跟着跪下,出言祈求。
苏小过道:“蒙老谷主不弃,要我领着姊妹们,这么多年来,谷中大小事鞠躬尽瘁,不敢有丝毫怠慢。
“奈何我心早已厌倦于此,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活。
“至于谷主,实是为报她老人家养育之恩,自问已足。”
口中低语,自门外飞来两只五彩斑蝶,翩翩落至双肩,收束翅膀。
谢离与秋白此前从未见过有人能驱使蝴蝶,一时觉得煞是好玩。
谁知众蝶儿见状,却大为所动,口中“谷主”叫个不停。
苏小过慢慢地道:“今儿正好三位阁主俱在,就此请辞。”
三蝶儿以头抢地,俱道:“属下不受,请谷主三思。”
苏小过道:“你们若不受此请辞,岂非还是那句话,让我自挖双眼?”
粉蝶儿忽地跃起在半空中,长剑出鞘,“唰”地一剑点向凤蝶儿。
凤蝶儿跪在地上觉她飞起,心想要出大事,抬头时见长剑袭来。
心道:“怎地冲我来?”叫声:“干么?”打斜躲过,弹出腰间长剑,随即站起。
粉蝶儿右足点地,左脚向她腰间踢来。
凤蝶儿不欲与之缠斗,后跃一大步,却见粉蝶儿已向秋白疾刺而去,便追将过去。
忽扫见苏小过朝自己微微摇头,虽不明何意,却也收招凝式。
弄蝶儿跟着站起身来,急欲出手搭救,无奈何有心无力,连向红云、青竹使眼色。
二蝶儿会意“刷刷”抽出长剑,随身过去。
谢离正握着秋白的一只手,起先只道粉蝶儿会刺自己,待明白时,猛向侧面一运劲,秋白被推开四五步远。
谁知粉蝶儿在半空中停顿一下,双腿使个“风火轮”,正踹中红、青二蝶儿前胸。
二蝶儿吃力双双仰面砸向身后一株月季,粉蝶儿如此便续上了力道,追着秋白飞将过去。
正至谢离面前时,谢离猛出双掌,使上通身力道,照她右肋下推去。
只听一声脆响,原来粉蝶儿长剑断了半截。
那半截断剑尚未落地,她已向前又飞一程。
谢离双掌“嘭”地击中粉蝶儿大腿,粉蝶儿长剑断处沿着秋白胸前划过,最近处只差一指不足。
那断剑错过秋白后,画了个弧圈,又照谢离转过来,原来谢离掌力将她在空中转了个半圆。
若按常理,她被击中,应向受力方向横出,但方才她在空中续力,被击之时,力道正传到上半身,是以腿上力弱,只以腰为轴,回旋过来。
不过身子还在就着惯力前移,待转回来,断剑正能割到谢离喉咙。
又听“嘡啷”一声,那半截断剑方坠到地面。
秋白失声叫道:“离儿!”伸手去抓粉蝶儿双脚,哪里抓得住?
正当这时,一团白影倏地闪到粉蝶儿身旁,抬手照粉蝶儿后背极是迅速地一拍,又倏地回到原地。
这一去一抬一拍一回,只在一瞬之间,那粉蝶儿就像被按住一般直堕下去,摔在地上。
这屋中就只有苏小过身着白衣,而她肩上两只蝴蝶仍旧静静停着,连触须也一动未动。
秋白绕过粉蝶儿,一把抓住谢离,谢离也一把抓住秋白,齐声道:“伤着没有?”
见对方同发此问,又齐声道:“没有。”
粉蝶儿以断剑拄地,单膝跪起,转头望向苏小过,热泪满眶道:
“谷主,原本你老人家说甚么,属下只有听命的份儿,但今日我……
“我着实不解,你……你为何,为何要?”
声音中屈恨不平,说着慢慢地站起身来。
谢离怕她再出手,拉着秋白走到苏小过身后。
苏小过道:“普天下的女子俱是咱们的姊妹,你怎能对秋白姑娘出手?”
粉蝶儿忿忿然道:“若是我对这臭男人出手,你就不会出手断我长剑么?”
苏小过听言眼光离了粉蝶儿,默默不语。
粉蝶儿又道:“我本是想虚攻他姊姊,然后趁他分神再杀他。
“谷主断我长剑,使我剑道走偏,预备之着不得发出,又中了这臭男人一掌。
“这都不算甚么,都不及谷主因放他出谷而辞谷主之位要我伤心。”
苏小过语气稍缓:“方才我已言明,只不过趁这个机会罢了。”
粉蝶儿嘶声道:“我不信!”说着手臂猛地一回,断剑插入胸口。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凤蝶儿抢上前去,一把抱住,那粉蝶儿已命赴黄泉。
谢离与秋白双双傻在当地,脑中一片空白,心中一道声音在不住地叫唤:
“怎么会?她怎么会舍得自绝性命?”
凤蝶儿抬起头来,眼泪横流,泣道:“谷主……”
弄蝶儿也挪过去,哭道:“粉蝶儿,那死的人该是我呀,你怎么就……”
门外又闯进来三只蝶儿,其中一蝶正是梅溪,另两蝶却是方才双手被捆的。
见状叫声“阁主”,齐扑上前去,拨开凤蝶儿,查验过后,嚎啕大哭。
苏小过长叹一气,肩上两只斑蝶忽闪着翅膀飞出屋去,说道:
“唉!何至于斯?”
走到粉蝶儿身旁,梅溪等人放下凤蝶儿,站起身来,慢退几步。
苏小过俯下身子,轻轻抚摸粉蝶儿脸颊,呢喃道:
“我知众姊妹中你对男人之恨最深,只因你受苦最重,但也没想到你竟捐生不恤,委实我一时疏忽。”
语气中虽有一丝淡淡的哀伤,却波澜不惊,极为平静。
梅溪抹泪道:“谷主,我家阁主以死相劝,还望谷主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