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道:“我看肖帮主今日不在,改日再来。”欲带着秋白绕过那人出厅而去。
谁知那人又退几步,立在门槛处道:
“既然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走。到底干甚么来了?”
谢离道:“不是都说了么?”
那人冷笑:“装蒜。”蓦地挺剑直挑谢离脖颈。
谢离向后一把推开秋白,叫道:“你……怎如此不讲道理?”侧头让过那剑。
那剑一挑落空,又转挑为圈,不离谢离脖颈左右。
谢离左躲右闪,手中摸到一只茶碗盖儿,朝那人扔去,那人竟没避开,正中肩头。
谢离心中既奇又喜,心道自己怎么突然增了功力,这一扔直觉腕劲十足,比砍柴还要顺手。
那人摸一下肩头,长剑挽了个斜十字,分攻谢离双腕与双膝,三虚一实,只最后一攻为实招,谢离急忙后跃闪避。
这一跃,不仅谢离自己诧异,就连秋白也惊呼一声。
谢离本来不善后跃,谁知这回却跃出甚远,撞在墙上,后背顶得疼痛。
对着秋白道:“我怎么跳这么远?”
此时秋白已躲到楼梯上,心道:“我哪里知道啊。”
那人已追将过来,口中说道:
“有些底子,不过怎么跟不会用似的,是在耍戏我么?”
长剑放置在左手小臂上,右手不住抖动,那剑便如花蛇摆尾一般照谢离扫来。
秋白叫道:“他是你家帮主义弟。”谢离已向侧面闪出。
那人道:“没听他老人家说起过。”又复追来。
二人打打跑跑,来来去去地转悠。
谢离似对这种打法异常受用,跑的多,还手少,十招中只有一招进攻,大多晃一下便撤。
如此惹得那人气道:“只跑不打,算甚么好汉?”谢离道:“我不想同你打啊。”
那人道:“既是不想打,你们还来春秋楼做甚么?”
谢离急道:“说了你又不信。”
那人道:“不说真话,谁信你们的?”
略一思索,换了一种战法,也是追多攻少,三招内,只一招出击,其余俱似在赶羊一般。
谢离哪知他心思变化,也猜不准他哪下要刺,哪回要追,三下两下就被堵在一面墙下。
那人面露喜色,长剑脱手向谢离飞去。
秋白见那剑忽上忽下,去势鬼魅,谢离又无法闪避。
心下焦急万分,哭叫道:“小心!”
谢离听到叫声,转瞬之间看了秋白一眼,见她满脸急切之情,心道:
“日后还能看见这张面容么?”
突然看那剑并不似想象的那般快,上下左右的走势均能看得清清楚楚。
是以趁那剑一上之时,忽地蹲下,探手便抓住剑柄。
只觉得那剑一沉,劲道反向回去,又见那人右手向前平伸,心中疑道:
“难道他会隔空取物?”
使劲攥住那剑不放,那剑上力道越来越大。
要支持不住之时,就听“嘣”的一声,长剑力道忽失。
谢离站立不定,退至一隅,那人也后退数步才站定。
秋白见谢离脱险,惊喜交迸,把持不住,一下歪在楼梯栏杆之上。
谢离怕那人再攻上来,自己地势吃亏,因而腾挪几步,到他侧面。
恰好阳光一闪,看见剑首处一丝细线。
原来那人并非隔空取物,而是用一条丝线牵着长剑,便可收放自如。
谢离说道:“你变戏法呢么?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咱们莫要再打了。”
那人没了兵刃,却不气馁,使个“金鸡独立”,喝道:“你进招罢。”
谢离扔掉长剑,无奈道:“我真不想和你打,咱们就这样算了罢。”
那人讥笑道:“还敢耍笑。”一道“旋风腿”旋了过来。
谢离见不打不成,硬着头皮还了一招“猛虎掏心”。
这本是与人正面相斗所用招法,此时那人身在半空,旋风腿打连环,哪有甚么心让他掏?
两下就被踹中左臂,一屁股跌在地面。
欲待立起,摸到方才扔掉的长剑,也没多想,扬手就是一下。
说来也巧,正插中那人腰间剑鞘,跟着向旁一拽,那人在半空中借不上力,便被摔在一把椅子上。
而后顺着那椅子倒地之势滚出,又碰翻桌子,茶壶、茶碗碎了一地,而那长剑却还在谢离手中。
那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又羞又怒。
走到谢离身前几步远,忽地加快脚步,一招“霞光万道”“呼呼呼呼”迎面而来。
这“霞光万道”乃拳法中很平常的一招,只要学武的人,不论所使兵刃如何,大多练过,谢离自也练过。
想是那人丢了长剑,也没学过多精妙的拳法,便使出这招。
谢离见他口中“吼吼”有声,双拳自弧上收放不止,那弧越来越长,果真便似“日出大言”一般。
心道:“这招使得可比我好太多。”
谢离心念及此,手中长剑全力向上举起,欲向前劈去,因他不会使剑,只觉得这一招最直白。
哪知一下便跌倒在地,那剑也划个弧线落在地上,原来他右脚不知何时踩住丝线,吃劲将自己滑倒。
那人本攻谢离上盘,此番便落空,俯身接着一招“群鸿戏海”,“噼噼啪啪”便向谢离头上砸去。
谢离躺在地面,慌乱之中,随手还了一招,仍旧那招“猛虎掏心”。
看来这招最为熟稔,躺着也会用。
那人一如蝴蝶谷梅溪,怒道:“你就会这一招么?”
谢离并不答话,心中想的却是:
“怎么我眼下这招使得要比在蝴蝶谷里顺手多了?
“虽然方才被他踹中小臂,是因他居高临下,非因为我用的不好。
“我若依然虎爪的话,还是掏不着他的心,那就把他的双手当作心来掏。”
就听“呲呲”两声,那人左臂衣袖被谢离挠下一条,花散开来。
那人扯住裂口,“刺啦”撕下,将断袖向地下一掷,又换一招“劈山救母”。
谢离此时已滚身站起,仍是那招“猛虎掏心”,此番却虎虎生威。
那人道:“看我不撅了你虎爪。”
待右掌劈到谢离胸前,却不停顿,一劈到底,就势捡起地下长剑,对着谢离双腕由下而上削来。
谢离心念早就一动,左脚一恨,运劲踩住那丝线,此次有备而来未再滑倒。
那人却猝不及防,右腕好似被人折断一般,长剑虽在手中,却无力催动。
遂手指一松,欲用剑刃来割谢离右脚,而左手尚可活动,也捏个虎爪,来攻谢离小腿。
谢离抬起右脚,对准他胸口蹬去。
本来这脚本可以招呼在那人面门之上,可实在不忍下脚,只择了他前胸。
那人见状,忙弃长剑,左手对着谢离右脚一拨,泄了他不少力道。
但毕竟一足一手,劲道不可相比,这一脚终还是隔着那人左手踢中胸口。
那人“啊”地离地而起,向后摔出半丈多远,砸在地砖之上;
谢离也吃劲跌倒,旋即站起。
倘若生死相搏,一击得中,便接连相击,哪容对手喘息。
那人显然明白这个道理,惧怕谢离再行攻上。
虽气血不匀,满脸煞白,但咳嗽几下,也勉力站起,又扎个马步,等待谢离出招。
谢离却无心再战,因说道:“兄台,莫要再打,必有甚么误会。”
说着走到秋白身旁,扶住她说道:“方才见你一下子坐倒,没甚么事罢?”
秋白靠在谢离怀里,缓缓道:“你没事就好。”
谢离道:“你老跟着我担惊受怕。”秋白微笑道:“却也总是有惊无险。”
那人听他二人似全然不顾自己,便道:“还未分出胜负,再来。”声音低下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