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长老道：“帮主，我在逗这位小朋友玩儿的。
“帮中上下也没个人同老夫说笑，今日欢喜欢喜。”
肖倾城哈哈笑道：“我看长老还是怕人的好，这打趣人啊，比怕人还要骇人。”
说罢三人均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寇长老向谢离伸出一只枯手，掌心向下，谢离不知何意，眼望肖倾城。
司寇长老道：“年轻人，扶扶我这老瞎子不妨事罢。嘿嘿。”
谢离方解其意，说道：“长老比那耳聪目明之人还要灵便，哪用得着在下搀扶。”
说着绾住司寇长老胳膊扶他坐下，突觉双臂微微一热。
不自主撤回双手，后跃一步，大为疑惑。
司寇长老招了招手，示意谢离近前，说道：“公子来我许州途中可遇高人？”
谢离不知他用意，望望肖倾城，肖倾城走到座位上坐下，并未理会。
谢离想到苏小过，不知她算不算得一位高人，只不过有诺在先不能提她。
只得说道：“并未遇见甚么高人。”
司寇长老道：“那公子可曾服过甚么灵丹妙药？”
谢离愈发糊涂：“不曾。”
司寇长老道：“这就奇了，公子体内有内力新生，尚不自知。”
谢离惊喜而道：“是么？是了。我说前日怎地能和燕大哥打个平手，原来我进益啦？”
司寇长老不屑道：“胜过那个不务正业的小子有甚么了不起？”
谢离道：“长老不知，倘或在以前，两个我也胜他不得。”
司寇长老道：“帮主曾言你也不知自己师出何门。”
谢离想起开蒙恩师，略有伤感，悠悠说道：
“在下着实不孝，确实不知。
“这些之前同大哥也说过。那时上山砍柴，遇到一位长者。
“说我砍柴砍得好，要收我为徒，我也觉得好玩儿，就答应了。
“师父从未说过他老人家名讳，打哪来，问也不说，也从未说过门户之事。”
司寇长老道：“公子可曾记得尊师相貌，有甚特别？”
谢离略一思索道：“无甚特别，身材瘦得很，白胡子白头发，一方瘦脸。
“和许多人都长得像，又都不像。”
司寇长老道：“那就是寻常长相喽。学些甚么功夫？”
谢离道：“扎了许久的马步，直到我说不学了，才教我些长拳。
“本想教我练剑的，可我太笨，没学几天师父就不教了。”
司寇长道：“今日才听说还有见人砍柴砍得好就要收徒的。嘿嘿。而后呢？”
谢离低了低头，慢慢道：“没过两年，有一天他老人家说自己染了重病，下午就……就离了人世。
“咽气前叫我将他放在筏子上飘走水葬，说埋在土里被虫蚁啃了疼，在水里泡软了喂鱼疼得少些，我就照办了。”
司寇长老道：“不知染的甚么病，开的甚么方子？”
谢离道：“看上去很重，师父说服药也糟蹋了，没说甚么病。”
司寇长老道：“可曾教打穴？”
谢离道：“教了，可师父说他也不太精，我也没学好。”
司寇长老道：“打穴没学好，更别提点穴了。”
肖倾城道：“就是学了打穴，点穴也未必学了。
“那点穴端的太难，咱们这总舵之中，也没有人极擅长点穴。
“嗯，徐堂主勉强算一个罢，也非甚好。”
司寇长老“嗯”了一声，又问道：“暗器？”谢离摇摇头。
司寇长老似不死心，又问：“可曾有表记？”谢离怅然道：“不曾有！”
司寇长老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公子，我说这话并非不敬尊师。尊师恐怕仅仅一寻常山野村夫，会些把式而已。”
谢离辩道：“师父可非山野村夫，偶也之乎者也说些大道理，不偷不抢，要听爹娘话当好人。
“不过要真听妈妈话，就不能跟他学功夫啦。这一事我没遵听师父教诲。”
司寇长老知他双亲新丧，并不接话，自言自语：
“这哪里是大道理？此乃凡人立世的规矩，学不学武都要做到的。唉，做好难呐！”
说着一捋长须，转头向肖倾城道：
“帮主，你要老瞎子办的事，我可是一件没办成。
“一不知师出何门，二不知缘何内力有增。
“我就说么，帮主之前没问出所以然，老朽定也无功而返呐。嘿嘿。”
肖倾城道：“既然长老如此说，那就再做计较。
“眼下之急，是赶赴南阳，迎回司徒长老。”
司寇长老站起身道：“全凭帮主安排。只不过还有两件事，老朽要说上一说。”
肖倾城道：“哪两件事？”司寇长老道：“这第一，乃是和谢公子有干系。”
谢离听到和自己有关，不知何事，凑凑身形。
司寇长老压低声音道：“谢公子，今日帮主带着我们三个老家伙议了议。
“咱们知你家对帮主有救命之恩，帮主亦和你八拜之交。
“但还请公子慎言，目下三合帮多事之秋，今儿个议事连堂主都没叫上。
“活命之恩我们几个老东西知道即可，知晓的人越多对公子越不利。
“至于八拜之交，帮主今晨已对大伙示下，前日公子也自称了‘义弟’。
“这个合帮俱是认下的，这在江湖中原也平常，倒没甚么。”
肖倾城在旁点点头道：“司寇长老想得周全。”
谢离却心生不快：“周全归周全，听着教人不痛快。”
司寇长老道：“这第二么，乃旧话重提。
“帮主身上有伤，此次南阳之行必是凶险，再者，咱们后续两拨接应人马亦音信全无。
“听回来的兄弟说对方甚为凶悍，是以请帮主务必小心在意。
“依老朽愚见，要多带人手，想个万全之法。”
肖倾城道：“议事之时便否了的，人多手杂，且行踪不便隐蔽。”
司寇长老道：“议事之时，只我四人，若司徒长老在的话……”
话不及讲完，身后紫柄紫袍长剑忽地离鞘，肖倾城已然抢出厅外。
再看司寇长老腾身离座，右手接住剑茎掠出厅去。
谢离一时眼花，不知何故，跟着出了大厅。
出得厅来，见肖倾城早与两人战至一处。这二人一男一女，各持长剑。
肖倾城喝道：“龙阳双杰，还敢再来？”
司寇长老手握紫袍剑立于谢离身前，并不参战。
那男子叫道：“说三日便是三日。”催动长剑直削肖倾城左肩，剑势甚急。
肖倾城左肩一沉，避开此剑，讥笑道：“看来阁下只轻功了得。”
那男子笑道：“谬赞。”
那女子手中长剑一颤，见准肖倾城左肩下沉，跟着刺了一剑，异常轻巧；
那男子面露喜色，长剑点向肖倾城左掌。
肖倾城本欲斜肩后撤，但见那男子长剑点到，倘若后撤，左掌势须被刺。
且左掌带伤，肩臂皆为其累，不如右侧灵活。
便仰过身形，右足尖踢向那女子右腿“阴陵泉”，逼她撤剑。
那女子果然回剑自保，那男子长剑跟着落空，忽现怒色，骂道：“好不要脸！”
肖倾城大战小战无数，被各种恶语骂过，却从未被骂过‘不要脸’。
翻身跃起，气道：“阁下强加之罪了罢。”
手下却不停，一掌紧似一掌。转眼间已数个回合。
司寇长老站在圈外，思忖龙阳双杰绝非浪得虚名，在江湖上亦是叫得响的万儿。
但二人合力与肖倾城交战，本应占不着便宜。
无奈肖倾城身上负伤，而他二人又轻功了得，施展起来，一时半刻不得周旋。
虽说肖倾城胜算八九成，但拖得久，于伤情不利。
想到此，司寇长老有心跳入圈内，又恐坏了肖倾城名头，忽叫道：“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