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木棍只距面门不足半分,而谢离手中长剑正举在半空,差之十万八千里。
卫之声缓缓撤去木棍,望着已成了木头人的谢离悠悠说道:
“你若有我这样的身法,何愁办不成大事?”
谢离脑海中一瞬间窜出天摇仙子身影,一缕心思陡然升起:
“我若有卫之声这般身法,就不会如上次那样让她逃掉,大仇便可报矣。”
又听卫之声说道:“耿老弟,与我一战你有何计较?”
谢离并未听清,心中还想着倘若能学到卫之声身法,报得家仇便非难事。
卫之声见谢离似在愣神,只道他在咀嚼自己问话。
等一阵不见回应,微有失望之情,不情愿道:“那我告诉你罢,你听着!”
一声“你听着”惊醒谢离,忙说道:“前辈请讲。”
卫之声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说完等着谢离发出赞叹或是赞同。
结果谢离却毫无兴致,只说道:“想要前辈这般快,此生无望。”
卫之声听言大笑道:“想要如我一般快,原也不难。”
谢离双膝“噗通”跪倒,恳求道:“求前辈金针度人!”
卫之声又大笑道:“哈哈,等得就是你这句,你要拜师么?”
只听得秋白身后有声音道:“恭喜老爷觅得传人!”
离、秋同时转头向那声音来处望去,见两个穿着华贵之人,正在向卫之声拱手贺喜。
卫之声道:“三、六万,你们才到啊?都说名师难寻,我看未必,这名徒更难寻。”
谢离退到秋白身旁,问道:“拜师?”
卫之声道:“恰好你无门无派,当真天赐良缘。
“唉!也该我命运不济,相中两个,却都相继离世,你是第三个,我说甚么也不能再错过了。”
谢离道:“晚辈虽无门无派,那是因……”
卫之声却不停口:“第一个便是你方才说的衡山派掌门座下首徒——叶冲,只可惜这小子英年早逝。”
谢离惊道:“那叶冲有师父!”
卫之声笑道:“我一开口,朝阳子也得忍痛割爱,更何况他若知我能耐,或许跪地谢我也说不定,哈哈。”
笑声已然刺耳,“第二个便是道衍国师师侄,道衔禅师大徒弟——叶无冲。
“说来也巧,这二人名字只差一字,不过却被肖倾城用计了命,其实那肖倾城也未必不可,只不过年岁长些……”
谢离道:“那道衔禅师对其首徒甚为喜爱,之后曾数次找到肖倾城复仇,怎会轻易让与前辈。”
卫之声道:“我不同道衔开口,我自会去与道衍国师求情。”
谢离道:“听说道衍国师已然圆寂了。”
卫之声楞了一下,说道:“是啊,圆寂了。耿兄弟,你知道的不少么。”
谢离道:“国师圆寂天下皆知,我为何不可知道?”
卫之声道:“说的不错,不过已无关紧要啦。
“紧要的是你适才说要拜我为师,来罢,你姊姊和这两位朋友便是见证。”
谢离道:“晚辈是要同前辈学快,并未说要拜师。”
那二人中一人说道:“我家老爷已然开了口,对你来讲实乃千载难逢一良机,还不磕头叫师父?”
谢离道:“晚辈无法拜师,实因我无法改换门庭。”
卫之声奇道:“你无门无派,何来改换门庭一说。”
谢离道:“晚辈说自己无门无派只因说着方便,晚辈早年曾拜得恩师,只不过他老人家业已仙逝;
“晚辈不孝,并不知道他名讳及门派。”
卫之声颇感失望,说道:“好容易找到一个合适之人,却碰到如此情状。
“我教你自然可以,但无名无份,算不上是我的传人,我岂非为他人做嫁?”
谢离道:“前辈,晚辈身怀家仇,倘或学成前辈一身本领……”
卫之声摆手道:“诶,男儿大丈夫若只为雪仇,那格局岂非太小了?学得一身武艺,要为大明朝廷效力才好。”
谢离疑道:“为朝廷效力?”
卫之声道:“自然应为朝廷效力,携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难道你没听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一句话么?”
谢离道:“晚辈确实听过,只不过家仇未报,谈何报国?”
卫之声道:“这个好办,你告诉我你仇人是谁,我派人料理了他也就是了。”
谢离道:“晚辈想手刃仇人,不过告诉你她是谁自是可以,不知道晚辈知不知道此女子。”
把天摇仙子之事对卫之声说了,卫之声听后说道:
“可以啊,耿兄弟,你连‘闵心眠’的万儿都听说过,看来为寻仇也下了不少功夫。
“只不过她们是不是一人,我也不知,我会帮你留意。
“唉!今日好容易天赐良徒,只可惜这一条桢干之才……”充满着无限遗憾。
谢离知若不拜卫之声为师,他必不肯教自己身法,跟着一叹,站起身来。
那卫之声又说道:“年轻人有很多条路可以走,殊尤你这等佼佼者,千万都要步步稳当,一步走错,步步错。
“我而今可以为你修书一封,请你去锦衣卫任职,你可情愿?
“专门为今上刺探大事,挟制百官。”
谢离听得此话,知卫之声必是为朝廷办事的大人物,因说道:
“晚辈无意公门,只盼报得家仇,过一个太平日子。”
卫之声道:“胸无大志,能为今上办事岂不荣耀?
“我此生最庆幸一件事便是能为大家办差。”说着向东南方向抱抱拳。
谢离心中思想起唐赛儿、孙东亭、李如秀等人,甚或方孝孺,又想到官军鞭打尼姑,欺负秋白,在山东差点令肖倾城等人丧命之事,再想到当朝天子叔篡侄位,轻轻摇摇头。
卫之声见状不悦道:“你怎对大家如此不敬?”谢离疑道:“我只摇摇头,便是不敬么?”
卫之声道:“自然是大不敬,但念你年纪小不懂事,便不同你计较。”
秋白忽道:“弟弟,咱们走罢,快谢过这个前辈教你剑法。”
谢离道:“多谢前辈点拨我剑法。”将秋白在被中放好,整理四角。
卫之声问道:“你当真不打算为朝廷效力么?”
谢离头也未抬,说道:“晚辈并无此意。”
卫之声不悦道:“无此意便罢,怎么语气中有这么大怨气?”
秋白急道:“快向前辈赔罪!”
谢离道:“前辈,我哪里有甚么怨气,只说无意为朝廷效力。”
卫之声道:“别人听不出来,我还听不出来么,你适才强压气息说出此话,其实乃怨气十足。
“若非是我,当真就信了你的话,难道你对朝廷有不如意之处么?”
谢离知卫之声内力亦是深厚,方才说话已尽力调匀呼吸,但仍被他瞧出端倪。
当下说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并无此意。”
那二人中一人说道:“年轻人,我家老爷何等样眼力,你岂能骗得了他?”
谢离已将秋白缚好,将长剑还鞘横放于地,拣起两只斗笠,说道:
“多谢前辈赐教,晚辈告辞。”
卫之声冷笑一声,已到秋白背后,一手按住她背心,说道:
“今日不说个明白,别想离开,说!你为何对朝廷,对今上有如此不满?”
谢离心口猛然一缩,暗道:“这个人怎么说翻脸便翻脸?我当然是打不过他,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帮手。”
开口说道:“前辈这等武学宗师一般的人物,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怕旁人耻笑么?”
卫之声道:“念你是练武一个的人才,我才不忍心伤你,只好用你姊姊来说话喽。
“更何况此事事关朝廷,纵使被旁人耻笑,我也认下了。”
谢离道:“前辈待怎地?”卫之声道:“适才已说过,我问你因何对朝廷如此不满?”
谢离道:“都说前辈误会了,晚辈怎敢会对朝廷不满?”
卫之声道:“既如此,那就对不住了!”扬起一手拍在秋白背心。
谢离“啊呀”向前跃去,不过终究快不过卫之声,耳听得“嘭”的一响;
又听秋白轻叫,慌忙转头问道:“姊姊,你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