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那木棍坚硬如铁,一砍之下,丝毫未损,又觉“膻中”微微一麻,卫之声已在右侧站定。
谢离心下大为惊讶,想不到卫之声内力竟到如此地步,且他步法于己来讲仍属甚快。
因说道:“前辈再慢些……”剑诀左引,右手长剑横削卫之声,乃“正气剑法”第一式“太史简”。
卫之声叫道:“好大气的剑法!不能再慢了!”木棍化个极小的圆圈,拨在剑锋。
谢离这一招蓄了十成的真力,长剑周身带风,“嗤嗤”作响,那木棍被剑气逼着偏了一偏。
卫之声疑惑一声,转拨为点,又是“当”的一下,眼看剑锋起了一个波浪,向剑茎传来。
谢离知手腕必震,运气于腕,喝声“稳住”,那波浪传到剑茎,竟教谢离硬顶了回去。
卫之声这一点亦是蓄上了六分内力,心想谢离长剑必会脱手;
不料谢离年纪轻轻,内力却超乎想象一般强劲,能将自己真力撞回。
那波浪未至剑尖,谢离已趁势跃起,“刷刷”两下,颤向卫之声前胸。
第一颤却是个虚招,第二颤才是实招。
谢离方才见识到卫之声身法,已赞叹奇快。
但自己这剑顺势而为,他力道向前,迎面而来,势无可避,断他若解这招只两条出路:
或将内力含在棍上点开此剑,但他木棍此时正在下路,绝来不及;
或运气于胸,以内力护体,硬接此剑,依他内力,绝无大碍。
不过如此一来,自己兵刃已沾他身,即可勉强算夺回一城。
岂知卫之声偏偏就有第三条路可走,便是那一个字——“快”。
只听他爆喝一声,眨眼之时,已闪出许远,笑吟吟地看着谢离说道:
“虽说好慢些,但适才阁下剑招太凌厉了,不得不快,还请见谅。”
谢离这剑刺空,落在地面,险些跌倒,看看卫之声,又看看手中长剑。
自同苏小过学成“正气剑”以来,第一次用此剑法与人交战便输得一塌糊涂。
一时心灰意冷,将长剑狠狠向地下一插,叹道:
“晚辈白学了这剑法,不知是我不会用剑,还是这剑法不济。”
卫之声道:“我虽不认识你的剑法,但我敢说它在我心目中可以排第三位。
“虽有需要打磨之处,不过仍不失为一套精妙剑法。”
谢离哪有心思听他夸赞自己剑法,只说道:“那就是晚辈不成。”
卫之声道:“诶!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以轻易说自己不成?
“自古英雄出少年,以你的年纪能有如此内力及剑法,已十分难得了。”
谢离道:“可真动起手来,在前辈手里都过不去一招。”
卫之声笑道:“我事务缠身,已然二十年没有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哈哈哈!”
笑声异常尖锐,笑到后来,有如被人掐住喉咙一般,二人听在耳中甚为不舒服。
秋白道:“阁下方才几番相让,并未出全力,在小女子看来,该是不痛不快才是。”
卫之声道:“不然,能教我使出六成功力的,而今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个来,故此说今天够痛快。
“不行!我还没过瘾,再来。”
不由分说,纵到近前,踢起长剑,刺向谢离;
谢离一手擒住长剑,眼前灰影晃动,卫之声又攻将上来。
此番再战,谢离已完全弃守,无论卫之声木棍指向何处要害,均不加理会,只一味强攻。
那卫之声见状,便只攻谢离长剑,手中木棍虽然短小,但因其身法与内力之故,似比长剑还要长上几分。
谢离十二式四十七路“正气剑”除最后一式外,从头至尾使了两个来回;
而那卫之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时出言点拨谢离。
谢离闻言便有云开月明之感,进到一片从未踏入过的武学境界,有时未解之处,便重新使过,如此数次,便也能省悟。
双方兵刃贯注的内力愈来愈强,剑气随之愈来愈重,“嗤嗤”声响不断,风声一时大作。
秋白觉脸上厉风扑面,便站起身来,将被子抱远些再看;
过了一阵,又觉风力更加强劲,便又退远了些。
再看一会儿,只感眼花缭乱,谢离一套剑法堂堂正正,倒也还观得。
只是那卫之声身法快得诡异,灰影已不止一道,犹如三四个人同时与谢离缠斗。
而后竟连成一片,分不清真身何处,中间裹着谢离。
圈中不时传来铁器磕碰之声,摄得秋白不住抚胸,加之灰影飞旋,只看得她头晕目眩,只得转过头去不瞧。
不过,终究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却不知何时,那灰影已成鬼魅,方才连片,此时忽地在左,倏地在右,猛然在下,突然在上。
即便绝顶高手,再快也有迹可循,而这卫之声竟快到移形幻影相似,居然教人觉察不出来留痕,眼睛已跟不上他的身形。
秋白揉揉眼睛,仍然一样情状,心下大骇,心中颤道:
“这卫之声是活人么?不是一只鬼罢?”
再看一阵,胃内翻江倒海,中毒一般,瘫坐被上,只得又转过头去不看。
谢离身在其中,正专心与卫之声交战,卫之声人到哪里,他便攻到哪里,只攻不守,已然忘却卫之声身法快慢一事。
此时,他若站在圈外观看,必会一如秋白,心生恐怖。
忽听得谢离大喝:“着!”
只听“噌”的一声,那木棍教他削去半截,卫之声跳出圈外,仰天大笑。
秋白从未听过如此奇异的尖笑声,不禁捂耳,笑声断了,才放下双手,转过身来。
卫之声木棍虽被削断,却仍能轻松跃出圈外,谢离后着扑了个空,心中不由得赞叹,自愧大不如。
卫之声道:“耿敬仁,你果然是学武之才,我没看走眼。”
谢离拱手道:“前辈让我,与你一战,获益匪浅。”
卫之声道:“也当你悟性奇高,若不然也只不过空打一架而已;
“你能削断我的兵刃,已然又上了一级台阶。”
谢离道:“非也,是前辈有意相让,晚辈只攻不守,倘若与敌人对战,早死上几十个来回了。”
卫之声道:“话虽不假,可是我这样的敌手,你一生也遇不到几个了。”
话音未落,又攻上来,未及眨眼,卫之声那小半截木棍已戳至谢离面门。
若说谢离方才乃是赞叹,此时却是怖叹。
只觉卫之声身子微微一动,便在面前,而这两点之间竟似毫无接连:
那边倏地消失,这边倏地现身,妖耶?仙耶?
卫之声见谢离眼神充满不可置信,断他来不及还招,手肘陡斜,那木棍擦着耳边掠过,一股劲风震得谢离耳中嗡嗡作响。
再看卫之声,已于两丈之外站定。
谢离忍不住双手抚耳,说道:“前辈莫要再出招啦。”
卫之声苦笑道:“我也忍不住!”旋身腾空而起,“这一次我先高再远,好教你有所准备。”
“备”字尚未出口,急坠而来。
谢离施展“寻蝶步”,左躲右闪,前避后让,猛然眼前黑影一闪,双方同时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