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卿正在气头,要问谢离一个哑口无言才解气。
猛然被谢离这么一反问,自己却回不上话,只说道:
“你这么大声说话,意欲败坏我蝴蝶谷两代三任玉蝴蝶的清誉么?”
谢离低声道:“晚辈不敢,更不想,只想知道那凌云在前辈心目中是何等样人物。”
怀卿亦低声道:“凌帮主……
“他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豪情万丈,武艺高强,为武林中一侠者,即便肖倾城也不及他一半。”
谢离追问道:“其时武林之中,在前辈心目中,能否找到第二个?”
怀卿道:“找不到,只可惜他为我大明江山北赴大漠,英年早逝……”
谢离不待怀卿说完,便紧逼一句:
“凌帮主即是如此人物,为何他落花有意,而前辈你流水无情?
“前辈你想来那时也必定如而今这般倾国倾城,正所谓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
“更何况前辈文成武就,又为何不谱一曲《燕侣莺俦鸳鸯锦》?教武林乃至世间传一段佳话?”
谢离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已成喝问之势,声音虽不高,但自有不答不可之态。
怀卿听言怔了半晌,竟怆然泪下,叹道:
“唉,想想老谷主她痴心的模样,原来凌帮主他竟也这般苦楚,我歉仄于他了。”
顿一顿,苦笑道:“这死丫头甚么都跟人说。”
谢离道:“晚辈方才鲁莽,还请前辈恕罪。”
怀卿道:“你我虽男女有别,不过你小我甚多,有些话便对你说了:
“我与男情女爱不甚了了,年轻之时醉心武学,只想厚积薄发而一举成万儿;
“凌帮主那时也属英雄人物,只不过我心思不在那事上面,而今想来,有些对他不住。
“不过,谢离,你尚青春年少,已然明白此节,为何不成全老谷主一番情义呢?”
忽听筑内传来秋白微弱之音:“姊姊……”谢离就要进到小筑内。
怀卿冷道:“站住!此乃男子禁地。”谢离只得退回,怀卿回入小筑。
只听秋白道:“姊姊,是……你么?我已闻到……你的香气……
“这回说甚么……也不放你走……”
就听怀卿问道:“谁是你姊姊?”
秋白道:“你声音……怎么……变了?不过你的香气骗不了妹妹。
“你不就是蝴蝶谷……玉蝴蝶苏小过么。”
怀卿道:“我虽亦为玉蝴蝶,但非老谷主,你睁开眼睛看看,哪里有她?”
过了一阵,又听秋白道:
“啊……不是姊姊,这里是蝶衣……姊姊呢?姊姊……”又无声息。
谢离心下一沉,问道:“前辈,我姊姊怎样?”无人回话。
一盏茶工夫,怀卿再次出筑,直问谢离道:
“谢离,你姊姊因何起的肝火,你为何来找我家老谷主医治她?”
谢离道:“回前辈,姊姊乃思念苏姑娘所致。
“大夫说心病还需心病医治,故此晚辈来蝴蝶谷求见苏姑娘。”
怀卿道:“世间不出奇事才叫奇,你看你姊姊这般中意老谷主,你为何……
“不过当时有人劝我,我也不会听,天数罢。
“嘿嘿,今日我竟让你这毛头小子开心窍。
“我先前想得太容易,只道她撞到南墙自会回头,也怪我太纵着她。
“唉!算了,不说了,谢离,你先回住处罢。诶?弄蝶儿给你安顿在哪?”
谢离便说了,怀卿苦笑道:“那正是我锁老谷主的地方,也算缘分,你回罢。”
谢离向帘口偷望了一眼,恋恋不舍地辞别怀卿,知谷中均是蝶儿,遂目不斜视,径直回到谷牢。
看牢蝶儿中有几只蝶儿相貌甚为见熟,有一蝶儿见了谢离,一瘸一拐走到面前,说道:“谢大哥,你姊姊怎样?”
谢离这才认出是被他踹断腿的竹墨,愧道:
“对不住,都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你心里必定恨极了我罢。”
竹墨低头道:“谢大哥,你当时没有划花我的脸,我已感激不尽,哪里会恨你?”
谢离心中一激灵,声音发抖:“妹妹真是心地善良……”
竹墨道:“谢大哥,我看到你就知足了,我得回去了,若是阁主她老人家知道我来见你,会生气的。”
谢离道:“是梅溪姊姊么,她对你不好么?”
竹墨连连摆手道:“她待我很好!老谷主也这样问我……我得走啦,你多保重。”
说着又一歪一歪地走了,谢离看在眼中,心底五味杂陈。
路过守牢蝶儿身边,听黄杏说道:
“她家阁主才叫个霸气,上次谷主要责罚竹墨,她竟抗命。”
粉菊道:“她们粉蝶阁素来如此,无论谁做阁主都一样脾性儿……”
紫檀道:“明儿要蓝草跟咱们阁主说,教她跟谷主她老人家说,以后救来的人,倘若太过烈性的,就别分给她们阁……”
谢离回到牢房,环视半日,心想那苏小过被关在这牢房中情状,无限唏嘘。
之后数日,谢离均到蝶衣小筑门帘处询问秋白情形,初始怀卿还出来告之,后来只在帘后教谢离莫要再来。
这一日,谢离在帘口问道:“前辈,我姊姊有否醒来?”
帘内冷冷道:“昨日你走后便醒来了,眼下睡着了。”
谢离道:“啊?那我今日就在此地待姊姊醒来。”
帘内道:“这是甚么所在?容你流连?速速回去,否则别怪本谷主不客气。”
谢离道:“晚辈回去也可,但还请当我姊姊醒来之时差一位姊姊告知于我。”
帘内道:“知道了。”再无声音。
谢离悻悻而归,走到泉边之时,见数辆大车驶过,每一车上都有七八个女子,有人望帝啼鹃,有人默不作声,驾车的均为女子,似这谷中蝶儿,还有数位女子,俨然见熟此地,未穿谷内服饰,想是出去办事改换了衣衫。
有一女子瞧见谢离,跳下车来,直直奔来。
谢离并不认识那女子,从步伐中看出她不会武功,也不知该躲不该躲,只好原地不动。
那女子奔到近前,不由分说,扬起左右手连抽谢离两记耳括子,口中咒骂不停,谢离一时懵在当场。
身后红、白二蝶儿赶到,将那女子架开,护在谢离身前,红云说道:
“这位姊妹,你虽恨男子,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随便见个男子便打打骂骂。”
那女子回头望着一只驾车蝶儿,问道:
“你不说这谷中女尊男卑么,男子皆可打骂使唤。
“怎么这头一个我要出气的便有人拦着?不行,你们骗人,我要回家!”
那驾车的蝶儿道:“白雪,怎么回事?”白云道:“这男子便是谢离。”
那蝶儿闻言说道:“原来谢离长这样,怎么又回来了?”白云道:“给她姊姊瞧病。”
那蝶儿向着那女子道:“本姑娘没有骗你,只是此人还真打不得骂不得,走,我带你去找别的臭男人出气去。”
那女子听言返身回到车上,边走边哭道:
“我就知道我的命苦,刚来到这蝴蝶谷就碰上这事儿,呜呜!”
其他女子纷纷出言相劝。
红云道:“公子没事罢,咱们回去罢。”谢离苦笑道:“挨了两下打,人家还没解气。”
白雪道:“若打两下就能解气,世间就没有蝴蝶谷了。呵呵。”三人回到牢房。
转过一日,竟是弄蝶儿来唤谢离,言谷主有请。
谢离急忙随着弄蝶儿来到蝶衣小筑,远远望见怀卿站在帘口。
几步超过弄蝶儿,走到怀卿面前,问道:“是我姊姊醒了么。”
哪料怀卿冷冷道:“已然又睡下,不过,请你将你姊姊速速带走!
“这蝴蝶谷庙小,容不开你们姊弟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