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心头“咯噔”一声,惧怕秋白是不是当真治不好了,眼看就要摔倒。
只听华原又道:“公子,我没说治不好,我是在想你可以径直找我。”
谢离长松了一口气,立稳身形,说道:“真是辛苦华原兄弟了。”
华原道:“都是兄弟,不必如此。
“公子,此事莫要连累太多人,人鸣兄弟那里我就不说了,若之后出事,知道的人越多,受罚的人就越多。”
谢离点头称是,负着秋白来在洗耳居,恰余一间客房,便住了进去。
翌日清晨,秋白悠悠转醒,见谢离盯着她看,说道:
“离儿,你好憔悴,看姊姊把你害得……”
谢离道:“我用灯照了你一夜,灯油添了好几回;
“见你脸上血色越来越浓,知道你在慢慢好转,这些天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华原兄弟果然不一般,以前只以为他是三合帮中一个寻常大夫而已。”
秋白道:“我只记得有人叫我服药,却不知道已然返回许州,离儿,你累坏了罢,你的眼睛塌得好深。”
谢离道:“倘若能救回姊姊一条命,我就算失明也心甘情愿,莫说一双眼睛塌进去。”
秋白笑道:“是不是在蝴蝶谷又偷吃了人家花蜜,好一张甜甜的嘴。”
谢离道:“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嘴上便这样说,跟吃不吃蜜有甚么干系?”
秋白道:“你这么一说,姊姊真的有点饿了,给姊姊找点吃的罢。”
谢离向伙计点一碗米粥,扶着秋白起身喂下,不多久,秋白便将体内多日存物排出,颇感神清气爽。
谢离又为自己点一些饭菜,三下两下便吃光,而后躺在秋白身旁放心睡去。
醒来时已然夜幕降临,请伙计为秋白煎药,喂她服下。
半个时辰后,见秋白气色愈益好转,遂除粥之外,又为秋白点了些清淡的小菜。
吃过晚饭,谢离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姊姊,那怀卿前辈为何赶咱们出谷?”
秋白叹道:“还只道你不会问呢,其实也没甚么,我顶撞了她几句,她便一气之下不教咱们继续在谷中治病。”
原来,那日秋白醒来,气色好不少,因问道:
“玉谷主,不知喂我吃的何仙药,竟如此灵验。”
怀卿道:“不过一些泻肝的蜜粉和水罢了,没甚么稀奇的。”
秋白道:“蝴蝶谷果然琅嬛福地,寻常的蜜粉即有这等功效,说是寻常,也是奇花异草酿成的罢。”
怀卿笑道:“谢姑娘客气了。”
秋白环视四周,目光停在屏风之上,说道:
“不知玉谷主能否差人将我弟弟唤来?”
怀卿道:“见到你醒转来,我支走门口的姊妹,只因有几句话要同谢姑娘说。”
秋白不语,怀卿接着道:“你如今虽然好转,不过我这蜜粉治标不治本。
“你弟弟来时也说有人言你这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听令弟陈述病因,乃思念我家老谷主而致,那我正好有几句肺腑之言述与姑娘。”
秋白道:“无论玉谷主想说甚么,玉姊姊都不在身边。
“还请谷主散出蝶儿去找寻她,免得她形单影只在外漂泊。”
怀卿坐到榻上,抚摸着秋白一只手道:
“这个自不必说,我与你说的并非仅仅这些。
“小过这个孩子命苦,她妈妈当时大着肚子来到谷中,生下她以后没几天便忧郁而死,这些连小过我都没说过。
“她妈妈姓陈,唤作陈剑荷,‘刀剑’的‘剑’,‘荷花’的‘荷’,也是个练武的人,只不过在江湖中没甚么万儿罢了。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一生未曾婚配,更无子嗣,就当她是我亲生的一般。
“她自小便娇生惯养,万般宠溺,不过呢,就一点好,一提习武,甚么苦都能吃;
“可一提别事,若非头疼就是脑热,唉!这孩子成了这个性子。
“居然还扯了一谎,说我留下令旨,凡持那把扇子入谷者,可……不提那事了……诸事均缘于本谷主。
“谢姑娘,你说说,在我这里这么心肝宝贝的一个姑娘,怎么在你们谢家那里就成尘泥土瓦了?”
秋白道:“玉姊姊在我和弟弟心目中比亲姊姊还要亲。”
怀卿道:“谁会把亲姊姊肋骨打断?那孩子上回回来,被我瞧了出来。
“只说被谢离误伤,其实我一直怀疑,是不是她纠缠令弟,他不胜其烦,出手伤人?”
秋白道:“非也,确实是无心所致。”
怀卿道:“断几根肋骨倒也不算甚么,只是她的性子。
“唉!当初我在谷口遇见她,她竟然云淡风轻说不做玉蝴蝶。
“这孩子,这一帮姊妹说撇下就撇下,只为了一个男子,你说说,这可是玉蝴蝶该做的事么?毫无担当!
“当时我与她大战了几千个来回,也没能留住她,心想算了,由着她去罢;
“待她受伤自会回来,若不受伤,结个金玉良缘也是极好的。”
秋白听了,回想起苏小过说到那事之时,只说怀卿骄纵她,便自己回去做谷主,并未说与怀卿交战几千个回合。
不由心生感叹,更不知这两位高手几千个回合的交战是何等场面。
怀卿接着道:“让谢姑娘笑话了,你看,你们姊弟父母仙游,你身为谢离姊姊;
“我呢,算是小过半个妈妈,咱们俩即是他们二人家长。
“而你此番得此重病,足可以看出你与小过姊妹情深,你弟弟也说你十分中意小过。
“那你为何不行使家长之权压制谢离,教他娶了小过?嗯……
“我也知道你们正在守孝,这个孝道我玉蝴蝶再大胆也不敢破,不如……”等着秋白说话。
秋白虽听怀卿说得诚挚,且在怀卿一方听上去合情又合理,但却无法应承,又不知如何开口。
只说道:“我曾经劝过他,执拗不听。”
怀卿道:“我这已然有了前车之鉴,劝亦无用,你得拿出长姊的身份来压他才行。”
秋白又不说话。
怀卿又道:“当然,仅是压制也可能会适得其反。
“前日我问谢离他有否移情别恋,他说不是,只说配不上小过;
“可我看你这弟弟清眉俊色,武功更是不俗,既然小过能中意他,他便配得上。
“谢姑娘,你不但要压他,而且更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是。”
秋白道:“玉谷主说的这些,拙弟他都知道。”
怀卿道:“那是不是他有别的意中人?”秋白咬咬朱唇,微微点点头。
怀卿大怒,甩开秋白之手,站起身来,喝问道:
“那女子是何等样人?连我的小过亦能比下去,她有小过貌美么?”秋白摇摇头。
怀卿道:“她小过武功高么?”秋白再摇摇头。
“那女子是哪一个?是名门大派还是王亲贵胄,竟迷得你家谢离置我家小过痴情于不顾?”秋白不答。
怀卿气愤一刻,口气稍软,说道:
“即是有意中人,也非甚么难事,那人好不好相与?会不会欺负小过?
“哼,倘若敢欺负小过,我一声令下,蝴蝶谷的蝶儿啃得她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秋白心中又想叹气又想苦笑,这怀卿虽已过不惑之年,说话总是教人觉得有些许稚气。
但毕竟曾经与自己脑海中闪现的心思如出一辙,因说道:
“我跟玉姊姊说过,她心高气傲,不肯如此。”
怀卿彻底垂软,无奈道:“你这么说我信,的确是她苏小过。”
秋白道:“玉谷主,此话我也劝过拙弟,谁知他心思竟和玉姊姊一样,也是不应。”
怀卿叹道:“唉!孽啊,你说他们俩要像是那崔莺莺与张君瑞该多好,天作之合……”
秋白惊道:“玉谷主竟然连这个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