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唐赛儿扭头说道:“我比你大那么多,啊……咱不说这个!
“谢离,我万般没想到,一年后再见,你竟活成我的模样,要去刺杀那狗皇帝。”
谢离道:“赛儿,这一年多来,你必定很辛苦罢?”
唐赛儿歪头看看谢离,咬咬下唇,轻轻说道:
“没甚么辛苦不辛苦的,路是我自己选的,兄弟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再说辛苦就是矫情了,只求弥勒佛祖保佑我手刃仇人,这样我才有脸去见那帮兄弟。”
谢离道:“你的兄弟没有跟错人。”
唐赛儿道:“你为何在有月亮地的时候去刺杀他?”
谢离微笑道:“你不问我为甚么要去杀她,却怪我这个。”
唐赛儿又咬咬嘴唇,低声道:“谢离,你的事我不想知道那么多,只知道你叫谢离便足够。”
谢离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满口谎话,因而才不问的,对不对?”
唐赛儿高声道:“不对!才不对……”
谢离见她脸由潮红转成赤红,忙说道:“嗯,不对,不对,赛儿说不对必定不对……
“那你不也是顶着月亮去的么?”
唐赛儿道:“嗯……我本来不会去的,那天原本佛祖过生日,我还挺欢喜的……
可到了晚间一直心慌,好容易睡着,三郎就在梦里教我去一趟……”
谢离奇道:“三郎?”
唐赛儿羞道:“是我故去的男人,他说有人去皇宫刺杀那狗皇帝,速去救他。”
谢离心道:“这是‘回头钱’罢,有人教我去救大哥,有人教赛儿救我。”
口中说道:“他怎么知道我那夜要去皇宫?”
唐赛儿道:“待下回我再梦见他,一定替你问问。”
谢离道:“记得替我谢他传信之恩。”
唐赛儿道:“就知道嘴里没一句真话,还有心说笑话。”
谢离叹道:“其实这是我的真心话。”
唐赛儿道:“那我再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可要如实说来。”
谢离问道:“赛儿要问甚么?”
唐赛儿道:“你是因为我才去要杀那狗皇帝么?”
谢离思索一阵道:“也是,也不是,我若未遇上你,绝不会有今日之事。”
唐赛儿道:“也不知是不是我坑了你。”谢离道:“或许是天数罢。”
唐赛儿道:“你姊姊不说人心到,天数自会变么?”
谢离道:“你还记着这句话。嗯……你为何不信我说的话?”
唐赛儿道:“你说的话……让我想想。
“嗯,你比如说你教雷打着,却没毙命,这也太邪了点罢?
“嗯……你不会告诉我你前胸到小腹那么一条伤痕是雷劈留下的罢?”
谢离道:“正是。”唐赛儿道:“不信。”
谢离道:“那我问你一句话,当真是我把你从官军手里解救的么?”
唐赛儿疑道:“怎么这才一年多你就忘记了?”
谢离道:“我那时中毒了,不好说记得对不对。”
唐赛儿道:“可后来你的毒已消了呀,你是不相信我的诊术么?”
谢离道:“正因为后来毒消,因此眼下要再求证一番。”
唐赛儿道:“是你救的我。”
谢离笑道:“而今你已成传说啦。”牵动痛处,拧了拧眉毛,“怎么一个多月了,还这么疼?”
唐赛儿急道:“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若非你内功深厚,早就没命在了!”
谢离道:“我那晚内功全失,能活一命,全亏赛儿之力。”
唐赛儿道:“你内力还在,那晚你受伤太重,在最后关头即有那种情状,你而今再试试。”
谢离依言尝试,果然还在,大喜之间,耳听唐赛儿问道:“我怎么成传说啦?”
谢离便将从司徒长老那里听到的有关唐赛儿之事说与她听。
唐赛儿闻言亦笑道:“说的最邪的其实却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了。”
谢离道:“最邪的却是最真的,那你怎知我说的就不是真的?”
唐赛儿当即愣住,过了一刻道:“我还是不能相信。”
谢离道:“信不信由你。后来,朝廷抓捕了全国的尼姑和女道士。”
唐赛儿双手合十道:“罪过!那些姊妹受苦了。
“哼!这个狗皇帝,我的事与她们何干,只因他残暴无道才能做出此事。
“唉!好在而今已将她们都放了,不过他已然又添一桩恶事。”
谢离眯眼道:“做的恶事越多,他便防得越紧,那晚我拼劲全力,才得近身,还被他拍回来了。”
唐赛儿道:“那皇宫大内满布绝顶好手,我自南京跟到北京,试过多次,均不得下手。
“我好容易淘换到的迷魂药在那些好手内力面前不值一提。
“而今看来,只能待他甚么时候出皇宫才能想办法。”
谢离道:“出皇宫那些高手依然在啊,还是不好下手。唉!险丧一条性命。”
唐赛儿道:“你已然是了不得了,一人……”停住不说。
谢离问道:“一人甚么?”
唐赛儿忽道:“你还在贩茶叶么?”谢离一时未解,问道:“贩甚么茶叶?”
唐赛儿笑道:“这么重的伤,我就不耽误你歇息了,有甚么话以后再说。”
谢离道:“这一个多月了,虽说还有些疼,不过应差不多了,我想回许州。”
唐赛儿道:“怎么还提这茬儿?”
谢离道:“你不知道,我来京城之前,许州乱作一团,不知道而今怎样,实在放心不下。
“还有……”
唐赛儿道:“你想你姊姊啦。”谢离点点头道:“还有我大哥,生死未卜。”
唐赛儿奇道:“你大哥?没听你说起过,怎么还生死未卜?”
谢离道:“是我的盟兄,俱是那人害的,我们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