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王走到朱高煦马下,低声嘀咕两句,朱高煦略不耐烦道:
“有甚么话天王尽管大声说!”
赵天王无奈摇摇头,朱高煦忽然若有省悟道:“知道了。”
秋白道:“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作甚?你还想听不想听?”
朱高煦道:“你说!谢秋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如果你们不交出‘玄天石’,这就是你临终之言,可要想好再说。”
秋白冷笑道:“我初任帮主之时,自忖不克重荷大任;
“便潜心多念几本诗书,人言书到用时方恨少,多读几本总没坏处。”
朱高煦道:“废话太多,我不爱读书,更不爱读诗,莫要跟我说诗词歌赋的劳什子。”
秋白道:“汉王大驾不爱读诗,却取出一个饱读诗书之人才取得出来的化名。”
“唐仲谋”为朱高煦王府中他一颇依仗的幕僚陈绍所取,朱高煦得知其中含义,甚为喜欢,欣然采用。
为了能叫此名,还特意拜了陈绍为师。
而今听到秋白如此说,如何不起兴致,瞥见赵天王提醒,并不理睬。
秋白口中未停:“阁下可有胆听我讲完?”
朱高煦不假思索道:“你当我是何等样人,适才已然说过,别再啰嗦,快说遗言!”
秋白微笑道:“那就好,想阁下位高权重,说话自然不会不算数。
“阁下方才说不爱读诗,但这一首甚为冷门的格律之作想必是烂熟于胸。
“有诗云:‘栈阁横空杳霭间,登临酒罢怯凭阑。露零万瓦交光渥,月挂千峰倒影……’”
秋白尚未吟罢,朱高煦猛喝道:“住口!”
秋白亦大喝道:“怕我揭你老底?”
朱高煦吼道:“大雨!”
“大雨”乃朱高煦事先与门人约定讯号,即为“暗器”之意。
秋白本欲靠揭露朱高煦真实身份来拖延工夫,至于是不是在等谢离无人知晓。
她两次出言激将朱高煦容她说完,不想一首律诗还未念完颈联,朱高煦即成毁诺鲰生。
赵天王大叫道:“不可!”但已然阻之晚矣。
朱高煦一声令下,东、西、南三面各式粗细不均的暗器“啾啾啾”、“嗖嗖嗖”、“噌噌噌”射进院内。
司徒长老听声便知是暗器攻阵,叫道:“暗器!”
几在同时,后院焰光再起,又有十余支火把投掷过来。
那赵天王居然在“不可”二字出口时便已身形微晃,抢近三合帮弟子阵前,持剑回身扫落数枚从身后射出的暗器。
动念之迅,应变之疾,势如飞矢,口中叫道:“停!留活口!”
此番暗器攻阵,与慕少龙等在岳阳楼前暗器围攻肖倾城、陈彦桥及胡成三人大不相同。
不论被围之人多少之差,只说肖、秋之异,慕少龙知肖倾城武艺高强,位列“慕城飞雪”第二位,即便下令暗器围攻,亦算准不会毙了肖倾城性命,而后可再图“玄天石”。
而秋白丝毫不会武功,如此阵势,只要三合帮护主弟子一个不小心,出一丝纰漏,秋白便会命在当场。
帮主丧命,而后再向其索取“玄天石”无异与虎谋皮,是以赵天王才会挺剑于正面相助,而非突发善心,不教秋白受害。
院内能被选中随帮主赴京的三合帮弟子自非等闲之辈,见朱高煦翻脸,未有丝毫耽搁,各司其职,护守要道;
耳听司徒长老提醒“暗器”,随即阵形阔散开来,各持兵刃格挡。
几个不使兵刃的弟子则多练内家功夫,袍袖拂来卷去,消解暗器攻势。
孙家娘等四女弟子所持兵刃均是长剑,将秋白与扶叶二人围在中心。
那扶叶一声娇叱,张开双臂搂住秋白细腰,猛地将她压在身下,说道:“帮主别动!”
司徒长老一把铁扇照应东北,蓝莺儿一柄长剑把守正南。
二人使出平生所学,高接火把低挡暗器,保己护主。
徐不争心知己方在暗,暗处受暗器攻击,目视之力大打折扣,此轮己方必然吃亏。
见朱高煦端坐马上,在对方阵前趾高气昂;
兵家言“擒贼先擒王”,不待暗器近身,斜身跃起,在空中划道弧线,掠过赵天王,直奔朱高煦而去。
朱高煦见赵天王反助三合帮,猛然惊醒,若将三合帮弟子尽数灭除,则无人质在手。
对方一位帮主、一位传功长老及掌印龙头更在其内,而听说这传功长老是新帮主亲信中的亲信,他们全不活命,恐怕总舵中都无人知道真正的“玄天石”藏在何处了。
朱高煦本不如赵天王心思细腻,不想此次却比他想得更远。
念及此处,跟着叫“停”,手下人令行禁止,连忙停住不攻。
赵天王眼见徐不争起身,即刻明白他擒王之意,右足一点,转身而起。
原想手中长剑刺点徐不争后心,但想即使刺中,其前势断不会歇,汉王仍有不稳之虞;
随剑脊反转,由刺转拍。
朱高煦“停”字余音未了,眼前一道黑影,原是徐不争杀到。
这番孤身入虎穴的打法勾起朱高煦早年征战生涯历练出的盖天雄心,喝道:
“舍我其谁?”
“仓朗朗”抽出鞍下长剑,左手捏个剑诀,剑锋直取徐不争前胸。
院内一阵忙乱过后,三合帮弟子五六人倒地,三四人身上沾到火星,正在拍打。
司徒长老斜瞄了一眼地上弟子,有三个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徐不争性烈,见朱高煦挺剑刺来,陡然间欲与其同赴幽冥,心想一个三合帮堂主换一个汉王定然不亏。
心意已决,遂双手换掌,中门大开,不躲不闪,任凭长剑自双掌间穿过;
要使个“开碑裂石手”,拍碎朱高煦两边“太阳”大穴。
眼看长剑就要及胸,耳后金刃破风声响。
徐不争陡然右肩一沉,身子急堕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