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衔亦未料到刚想与其比拼内力,谢离便堕入彀中,心中大喜。
丝毫也不敢耽搁,即刻弃去长剑,粘住谢离手心,内力源源送出,欲毕其功于此役。
谢离随即明白道衔用意,当即腰马合一,缓缓扎成马步,慢慢抬起左手。
二者心意竟然合一,道衔也觉手在腰下不好用力,两只手平在胸前,只不过谢离依旧握着道衔手腕。
道衔亦扎个马步,左手掐在腰间。
谢离见状,依葫芦画瓢,右手也收在腰间,专心与道衔内力相搏,以不凉不热之天火比拼道衔炽火之攻。
不一刻,二人头顶便蒸出白气,衣袂飘荡亦越来越猛。
道衔几十年内力丝毫不惜,谢离天火之气遇强则强,弥补伤势之不足,一时间难分胜负。
此番比试内功,与谢离在武林大会上与达尔扎乌之役又不相同:
达尔扎乌内功由海力布等人所传,奇寒无比,颇有谢离预料不到之怪异。
而经彼一战,谢离体内天火便经淬炼,无论再遇何样内力均有应时之激。
半盏茶工夫已过,道衔心中大诧:
原想谢离有伤,内力必大打折扣,自己内力又乃本门独有的熔炉之火。
然而却并非如自己所料,谢离不但未被烤死,反而内力源源而继,永不断绝一般;
加之方才道衍言其体内有涛声,疑惑谢离果真就有天火相助。
这厢谢离同样惊异不迭,心道道衔内劲之猛果然非同小可,在与唐赛儿乱排英雄谱时却是小看了他。
而此时道衍已逝,道衔不必再耗费内力为其传功续命,是以不会惜力,更有仇恨披身,又增二分猛劲。
自己天火虽天生不惧热火,但只微一疏神,两条性命便交代于此。
二人一般惊诧心思,但掌腕所吐真力丝毫不减。
又过半盏茶工夫,二人衣袂悄然落下,“呼呼”风声止歇;
头顶白气反而越来越盛,一时不散,搅绕不开。
那两道白气缠来绕去,初时泾渭分明,忽然冲破对方,融合在一处,氤氲犹如一朵纤云盘旋。
一时间,二人浓雾罩顶,两道白气源源蒸上,与那汪洋汪海之上“龙吸水”无异。
白气越蒸越快,“云朵”积聚,愈来愈硕,直至涛翻浪滚,汹涌澎湃。
秋、卓与那小沙弥不觉看得目眩神驰,挢舌不下,竟忘记场下二人正在生死关头。
三人看得出神,二人拼得辛苦。
道衔右手箕张,极慢极慢地反扣住谢离手腕。
谢离见状,心道:“他竟能反扣住我手腕,看来此仗我是输了。”
道衔却自忖:“他任由我扣住他手腕而丝毫不以为意,看来是自信满怀,难道此仗我要输?”
当下紧闭双眼,不教眼前所见分扰心神,专心对战。
谢离见道衔闭上双眼,以内力相抗,心意相通,也合上了双眼。
二人真力均未离掌离腕,更别提突进对方臂上,只在苦苦撑持。
二人不知何故,不约而同地张开了手掌,手臂沿着对方手腕滑撤一拳长短,直至掌心相对,再缓缓竖起。
虽是比武时平常不过的变换,二人竟用去足足小半盏茶光景。
场外三人却均不以为意,目光、心思全在那朵越来越厚的“祥云”之上。
又过一盏茶工夫,谢离陡感胸口窒闷不已,胸内炽热不堪,呼吸跟着似要断绝,暗叫“休矣”,苦思解困之法。
不料无论心底何种心绪,行至心头却聚不起形来,不得成思。
直如一颗白菜给人用镰刀自根脚处削了,菜帮菜叶断然散了个稀里哗啦。
谢离逐渐由惊转惧,恍惚中听见自己声音在耳边说道:
“谢离,你要死了,你死了,你姊姊也会跟着……”
想到自己身死,秋白必会不活,谢离心房猛然一抖。
而后灵光乍现,倏地想起左胸被道衔长剑刺中时情状,遂将腰间右手蹭到左胸。
看似再容易不过的一个动作,此时之于谢离,也是万分艰难。
一旦分力,势须立弱,谢离左手内劲便有松弛。
道衔哪里会放过此等良机,右掌真力乘势吐出,钻破谢离掌心“劳宫”穴;
又顺着“手厥阴心包经”冲过“大凌”、“内关”、“间使”,直奔腕后“郄门”而去。
当日在衡山祝融峰顶,道衔与肖倾城比拼内力之时,曾引诱肖倾城真力顺着“手阳明大肠经”逼近“巨骨”穴,然后骤然反击,将自己真力送到对方体内,震荡了肖倾城心脏。
而此时与谢离对战,距上次为道衍传功续命已有诸多时日,原本三日后才会再为道衍传功,可以说内力正是充沛之时。
虽不是迎头反击,但内劲势头之猛远迈衡山之巅,谢离自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谢离虽对穴位不如善使暗器之人熟络,但是之于“手厥阴心包经”哪会不了?
自知道衔真力已无法抵挡,尽寄托于右手成败。
但见他突然双目圆睁,拼着左臂不要,右手已寻至左胸“天溪”穴创口,食指伸出,照着创口急插下去。
那“天溪”穴在针灸功夫中,有解气短胸闷之效,如不然方才道衔刺中此穴,谢离亦不会有胸散不能聚气之状。
一插之下,谢离痛感立至,窒闷之感猛落,前胸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炽感亦消,禁不住轻咳一声。
急吁气两口,丹田再鼓,内力横生,啸聚左臂,对着道衔真力迎头便是一击。
道衔那股真力势头正盛,就要攻成,不想突然之间好似当头挨一记闷棍,连滚带爬撤回道衔掌心。
好在谢离之力到掌心便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离解此危势,就要乘胜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