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日在山东,左如风破屋内向慕少龙发难,乃是众人先前一晚定下的计谋。
只因谢离初入江湖,司徒长老怕对他说,必定令他心中有事,被慕少龙瞧出端倪。
左如风打晕徐不争,欲杀慕少龙为汪伦报仇,均是做戏;
而未将谢离事先叫走,是因司徒长老执意要历练他。
其时,慕少龙本已识破“苦肉计”,肖倾城等人正愁不知如何收场;
少经“历练”的谢离一番误打误撞,令慕少龙最终心崩神溃,和盘托出。
那计确被慕少龙点中,乃是苦肉计,不过终究险计,只其中一环出错,则左如风与慕少龙二人之中有一人极可能当日毙命。
若是慕少龙毙命或可有些遗憾,但若是左如风当日被谢离一击误杀,则肖倾城等人则要抱憾终生;
而谢离其后如何在三合帮之内自处,终究不得而知。
谢离听言只微微一笑,摇摇头道:“你们信不过我,呵呵。”
三人没来由地沉默了好一阵,徐不争开口道:
“迩来已然两年光景了,公子今非昔比,诸事均有进境。
“你看,倘或当时便告诉他,他势必要闹上好一阵子,而今听罢云淡风轻,只当没这回事。
“公子,你当真是长大了。”
左如风道:“司徒长老曾说过,公子起先必是一个淘气的孩子,爱说爱笑;
“只因父母双亡,才沉郁一阵子。
“本来就要回归本真,却又接二连三历事,一下子又掉下去,这一下子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公子与之前相比,少言寡语多喽。”
徐不争叹口气道:“长老,咱们有谁不是如此呢?”
三人均低下头去,各想心事。
正百无聊赖之际,谢离忽地起身,窜出帐篷,前后左右张望。
左、徐跟着抢出,齐声问道:“怎么?”
谢离道:“你们方才没觉有人在咱们帐篷外蹑着么?”
二人相顾茫然,左如风道:“没有啊!不争,你与我分头看看……”
话音未落,谢离旋身而起,向着两排外的一顶帐篷后面纵去;
还未落地,那顶帐篷后面闪出一道黑影,向东南奔去。
谢离本想开口叫那人停住,却并未张口;
甫一落地,身子已然转向,又两个起落,追到那人身后不足半丈远近。
那人听身后有风,步子陡然加快,穿过数排帐篷,“噌”地飞起,掠过木墙。
谢离哪里肯舍?但毕竟功力刚刚恢复,不敢太过用力,不过跃过这一道木墙却不有任何难处。
在那木墙之上,已见那人在七八丈外落地。
回头看,左、徐正自追来,另有几人站在帐篷外观望,遂大叫道:
“你们莫追,在此处等我。”人已飘落在地。
再抬头,那人又远出了四五丈。
绕过大同城后,又不知追了多久,谢离吼道:“有胆给我站住!”
那人脚步不停,直到进了一片树林才徐徐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开口说道:“谢离,你大不如前了。”
谢离已然跟上,并不搭话,一招“猛虎掏心”攻上。
那人也不惊讶,身形一晃,便已藏身在一颗树后,说道:
“功力虽有折扣,但这再平常不过的一招,也可谓‘虎虎生威’啦。”
话音未歇,人影从另一侧闪出。
谢离一招掏空,又复一掏,爪挟劲风,势不可挡。
那人面色一紧,急闪到另一颗树后。
谢离第二掏乃招随人动,那人闪向何处,一双虎爪便攻向何处。
只听两声肉木声响,那人藏身之树竟被叨出两个大窟窿。
那人闪出身形,瞥见此状,苦笑道:
“若是没有这棵树,又或者我躲闪不及,可就遂了你的心愿。”
谢离恨道:“杀了你才一解我心头之恨!”
再一招“猛虎掏心”攻上,爪中木屑纷纷落下。
那人一矮身形,双掌直推谢离中腹。
在这一刹那,谢离只觉对方双掌所含真力丝毫不弱于自己。
心思对手欲与他同归于尽,倘若不斜身躲过,定然双双殒命。
当下双臂箕张,腰身侧拧,撤招避让,那人身子贴着谢离衣襟穿到另一面,转过身来双掌齐上。
谢离因那人方才一招同生共死的打法,此刻生了休战之心;
因此连连后退,直到后背“咚”地撞在树上才停。
谢离欲要休战,那人却不收手,也是一招“猛虎掏心”攻来,说道:
“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看看咱们俩到底谁是大虫。”
谢离慌忙躲避,身后树亦如方才那一棵,亦被那人叨出两个窟窿。
谢离也是苦笑道:“看来我若是不躲,也会遂了你的心愿。”
那人摇摇头,手中木屑甩向谢离,直如一把碎石,犹带风声,凌厉无俗。
谢离见势无可躲,猛一恨脚,口中一声“嗨”,身周气盈,衣带呼呼。
再看这两把木屑,擦着谢离身体两侧掠过。
谢离尚未痊愈,功力自有不足,仍旧有四五个稍大的木屑击在前胸,微微退了两步。
那人本欲连攻,见状急收,伫足质问:
“谢离,你刚刚恨不得生吃了我,一副杀之而后快的架势;
“怎地这时却生了怜悯之心,不欲杀我了?反倒要我取你性命?”
谢离听言长叹一口长气,睁开眼睛,幽幽说道:
“你肯见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