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脚力壮健,自快过寻常人,不费多少光景,便已跨过塞外五堡。
待群雄再筑人峰,回头望:
见那得胜、拒墙、拒门、助马及保安五堡各据要冲,守望相助,里应破虏、灭虏等固垒,外拒瓦剌、鞑靼之铁骑,首尾相接,化作一条黄龙,是为万里长城一段。
再看那长城在峻岭崇山之上蜿蜒飞腾,气势磅礴,巍巍壮观。
纪恺夫忘情吼道:“真乃大好河山!”
群雄亦纷纷赞叹。
谢离忽见一大队人正向山顶赶来,细观乃是丐帮弟子,负着帐布、釜镬等诸多行军之物。
萧远寒教群雄稍事歇息,待丐帮弟子赶上,这才又复启程。
路上但凡稍有歇息,萧远寒便带领亲兵教群雄旗语旗令,说演临阵应变之法;
又将群雄划为赤、橙、黄、绿、青、蓝六阵,分由了却、思常、赵长龙、海滔天、白象、拾车统领;
丐帮弟子除四大长老在黄阵,其余分布各阵,便于交通联络。
谢、唐等人分在青阵,加上丐帮弟子,共有八百人。
群雄大有跃跃欲试之意,只盼对手即刻出现在眼前,便可大显身手,杀敌立功。
萧远寒还定下,夜间扎营之时,分上下夜,每半夜均由百人巡夜,两人一队,正五十队。
群雄于途未有丝毫耽搁,跋涉千几百里后,终在应昌(注:原址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克什腾旗达尔罕苏木境内)达里诺尔湖(注:达理湖)与中军会合。
此时谢离功力已全然恢复,且竟然还有所进,虽不知其所以然,但心中窃喜不小。
群雄被令在达里诺尔湖畔扎营,照应中军。
永乐皇帝朱棣此次亲征,役使民夫二十三万五千余人,运粮饷三十七万余石,各路大军近四十万。
宁阳侯陈懋领朱棣驾前精骑,都督朱荣领前锋,永顺伯薛斌、恭顺伯吴克忠领马队;
此外更有朱棣精锐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五军营自各地精兵抽调而来,分中、左右掖、左右哨五军,虽分左右,但作战时并不拘于此。
此回安远侯柳升领中军,武安侯郑亨、阳武侯薛禄领左、右哨,英国公张辅、成山侯王通领左、右掖。
三千营乃以历次大战投降明军的蒙古骑兵为主,剽悍猛勇,立功甚多,且数量早已不止三千。
那神机营便是在皇宫大内,欲以火铳射杀谢离之营。
锦衣卫一个手下仅十余人的小旗,凭持火铳便能猛龙过江,重创三合帮总舵,虽有出其不意之功,但也足见火铳之威。
且神机营并不只有火铳,亦有火炮;步铳手三千六百人,火炮手四百人,骑铳手一千人。
而拜托群雄“照应”的中军竟有近十万之众。
群雄路上还言此四五千英豪彻地连天,待见中军之后,无一不是目瞪口呆,啧啧称巨。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十万健儿,刀似雪,矛如霜,营帐连排,车马成趟,真有气吞山河如虎之势。
应昌距北京近千里,由蒙古弘吉剌部所建,立在达里诺尔湖西南岸。
洪武元年,元顺帝妥欢帖睦尔退出大都,先退至上都(注:原址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境内);
第二年便又退到这应昌,两年后病逝于此,而后其子孙又弃此地,逃向更北。
弘吉剌部先后至少有四人受封鲁王,是以应昌又称鲁王城。
前朝诗人杨允孚诗云:“东城无树西起风,百折河流绕塞通。河上驱车应昌府,月明偏照鲁王宫。”知此诗者便知应昌地文。
朱棣令中军驻扎于此,前锋布于达里诺尔湖之北百里,显是向阿鲁台诛心立威:
“谋、交、兵、城”四者共伐,才略雄大。
左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祀”字且不论,朱棣自“靖难”至此,南征北战,内讨外伐,之于“戎”字可谓至矣尽矣。
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知这雄师与阿鲁台部交战时,能否如天山派一弟子所说——“风卷残云,横扫万军”。
是夜,萧远寒将群雄聚于达里诺尔湖阴。
言虽是夏季,但此地早晚亦凉,起风时沙尘扑面,愈北愈甚。
又挑些军中紧要之事与若干兵法,耐心演说。
谢离心想唐赛儿乃兵法行家,想看她于此何意。
但见她听得聚精会神,神情郑重,目光中对萧远寒颇有赞赏之意。
忽地又低头轻叹,谢离知她定是想起两年前与官军交战的人事场景,伸出手轻拍她后背。
演说完了,群雄各自回帐歇息。
谢、唐二人自住在一顶帐篷之中,谢离便每夜和衣运功打坐,从不躺下。
这一夜,唐赛儿示意自己坐眠,执意要谢离躺卧;
谢离数回挣拒,唐赛儿只是不听。
末了指指帐外,意思是“勿要别人听见”,谢离才依言而卧。
夜深人静之时,谢离慢慢进入梦乡。
忽梦到朱棣手持一把钢刀,正向唐赛儿脖颈砍去。
而那唐赛儿背对朱棣,全然不知凶险就在其后。
见谢离向她狂呼危危,却是粲然一笑。
就在那钢刀将落未落之际,谢离梦醒。
发觉通身冰凉,已被汗水浸透,且仍团团浆出不止。
心道“还好,原来只是一梦”。
正欲重新睡下,却不见了唐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