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派登时罢手,纷纷捂耳抚胸,左、徐也跟着拍拍心口,只谢、唐似无事人一般。
又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谢离道:“是了却大师。”
话音未毕,四位僧人自南方凌虚而至,在五丈之外落定。
当先一僧,长髯飘洒,精神矍铄,骨骼刚健,神色凛然,手拄禅杖,犹如九天神龙临世,正是少林寺凝然了改大师师弟、达摩院首座寂然了却。
了却见两家已然停手,合十道:
“善哉,善哉,冤家宜解不宜结,各位施主还请就此住手罢。”
这一句已非雷霆之吼,乃如春雨润物相仿。
嵩山四弟子死里逃生,见了却出面了却此事,正中下怀,均双手合十向了却躬行一礼。
上官难笑道:“谨遵大师法旨。”
长剑还鞘,走到方才毙命的弟子尸身旁,轻声说道:“我命苦的师侄啊。”
那死去弟子的师父上官难言更是悲戚不已。
赛旋风提了提手中板斧,说道:“大师,这鞑子要杀,大仇也得报。
“今日他嵩山被我们好不容易逮个正着,岂能说罢手就罢手?
“难道大师没听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么?
“你只看到他弟子没命,却未看到我家两位掌柜是怎么惨死的。”
了却道:“这位施主既然说道‘因果循环’;
“那之后便是嵩山到你麒麟门寻仇,再而后就是你麒麟门复到嵩山寻仇喽?”
谢离怦然心动,侧眼见唐赛儿正望着自己,不以为然之情显露于颜色之上。
谢离此来正欲诛杀朱棣复仇,听罢了却一句醒世警言,乍有暮鼓晨钟之感,即被唐赛儿这个神情驱了个干干净净。
只听那赛旋风道:“大师,人活一世,义气当先!
“如果我放着两位掌柜大仇不报,他日又怎会有脸去见他们?”
谢、唐二人心内点头。
了却道:“施主,诸法皆缘,只不过皮囊而已,切莫执着。”
唐赛儿微微摇头,向了却努了努嘴,谢离微一咀嚼,便知是:
“既然这么说,那你怎么不抛下这一具皮囊?”
赛旋风道:“大师,咱们麒麟门对少林寺是万分敬重。
“不过今日乃大大良机,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错过!
“弟兄们,杀了嵩山猴子,为掌柜的报仇!”
“弟兄们”还未叫出口,已猱身进步,两只大斧向张虞劈去。
其余弟子见二掌柜如此,焉能呆立?手中兵刃再起。
上官难笑大叫道:“此乃三合帮栽赃!”长剑复又出鞘,斜刺里向赛旋风扎去。
只听一声清啸,立时尘土飞扬,眼难见物。
两派弟子均觉腕子一酥,兵刃拿捏不住,纷纷堕在地面。
须臾,尘埃落定,众人睁目细观,见四位僧人仍立在五丈之远,超然物外。
众人大骇,显是这四僧身法迅捷无伦,使出“小擒拿手”功夫,倏忽之间便卸掉了四十多人的兵刃。
但身法太快,无人看得清楚,就似突来一阵劲风,扬起了沙尘,将手中兵刃吹落。
众人心骇倒不是这等功夫,而是想到倘若四僧有心害人性命,众人哪有命在?
林中四人亦是大惊,左如风低声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果然不同凡响。”
徐不争道:“‘一张二了海滔天’,这‘了’当真不是了改大师一人;
“不过这‘二了’已然如此,不知那‘一张’的武当张真人是何情状……”
只听了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劝……”
赛旋风一扬手,打断道:“大师不消再说了。
“弟兄们,千万买邻,果然有道理,他们嵩山与少室山是邻居,自然比咱们亲近。
“看来咱们今日是大仇难报了。上官兄弟,山高路远,咱们来日方长。走!”
说着拣起双斧,头也不回地向南而走,麒麟门弟子见状慌忙抬死扶伤,跟着去了。
上官难笑拣起长剑入鞘,带着余下三位嵩山弟子双手合十道:
“多谢大师解围,嵩山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了却慢回一礼,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也是老衲几个该着积这一福报,上官施主不必挂怀。”
上官难笑道:“平日总听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觉得开士张口闭口就是这一句话,陈腔滥调,俗不可耐;
“然而今日听来,却倍感亲切。”
了却道:“善哉,善哉。
“上官施主,还请速速进城去罢,老衲几个还有事萦身,晚些再入城。”
上官难笑道:“大师,既如此,那嵩山告辞。”
令上官难言背起那弟子尸体,顺着林外小道向大同城而去。
谢离等人正候着四僧离去,只听了却道:
“谢居士,还有三位施主,请现身罢。”
林内四人听言,由异而惊,由惊而服,由服而叹。
内力充沛之人听到远处藏人原也不奇,但能听出是何人,内家功夫足可谓登峰造极。
四人站起身来走出林外,躬身施礼,左如风道:
“大师功力之深,令我等望尘莫及。
“只不过我四人并未有意偷听,还望大师见谅则个。”
又向谢离道:“公子,适才大师听出你,还不说话?”
了却道:“原来是司寇长老,失敬,失敬。”
谢离前移一步,深做一揖道:
“大师竟然能叫出我的姓氏,真教弟子倍感荣幸。”
了却微笑道:“谢离,当日你坐在道衔禅师之后,贫僧便注意到你了。
“而后听说你与蒙古第一拔都鲁对战,虽败犹荣,便知贫僧眼光没错。
“谢居士大隐隐于三合帮,这两年江湖上可是有些寂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