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探出双手一把按住,双足这才落地,叫道:“华大夫!”
西屋二弟子听到叫声,连忙来看。
包荒先到,一脚踢开房门,见状扑上前去,跟着叫道:“华堂主!”
赖无声负有内伤行动稍微迟缓,来到东屋时,谢、包已将华原放落在地铺之上。
赖无声急道:“莫要这么大声,会教人听见!”
谢离贴在华原耳边说道:“华大夫!华大夫!”
华原虽不习武,但对真气脉络之事甚为精熟;
三人心中均知此情状必是司徒长老所言“烧坏脑子”,即没有内功之人的“走火入魔”。
谢离心道:“司徒长老说的果然有理!”
华原身子虽被放平,但仍旧双手抱头,痛苦不堪,时不时叫:“疼死我了!”
赖无声忽道:“包子,打他耳括子。”
包荒听言来不及多想,搪住华原双臂,“啪啪”抽了他左右脸颊各一记耳光。
两记耳光下去,华原微微一愣,随即又大叫不止。
赖无声道:“再来!”谢离道:“我来!”
包荒将华原双臂搪住,谢离结结实实地又抽了两下。
谢离这两巴掌果然起效,华原又愣一愣,清醒过来,瞪目凝视谢离。
半晌说道:“好险,适才好似有重物击我头颅,将我脱离魔道一般。”
说着摸摸自己脸颊,嘟囔道:“痛极!”
三人谁也不好意思说方才打了他四记耳光,只跟着说“好险,好险”,这才发觉华原已通身教汗浸透。
谢离扶着华原坐起,说道:
“看来前辈果有先见之明,前几日对他还生怨怼,此时看来确实不该。”
华原惊魂不定:“没想到我一个不练内功的人竟也差点走火入魔!”
谢离长叹一气:“唉!看来那赊刀人这次说错了。”
华原道:“实在不成,公子再去一趟京师,找禅师再问上一问。”
谢离道:“善爷爷说他要归隐,到京师怎么找得到?那道衔自然不肯说。”
华原道:“啊……啊……啊,是啊,我一时疏忽,那只能靠咱们自己。
“哎呀,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我得赶回去了。”
谢离道:“你这样情状,我们如何放心?”
华原道:“我无事,我自己是当大夫的,心里清楚得很。”
说着站起,稳稳心神道:“你们谁也不要送我,当心坏了大事。
“公子,万不可再试,等我消息。”
谢离心中一苦,说道:
“挂名是我为大哥传功疗伤,可是只能在这干熬着,甚么也做不了。”
华原道:“帮主曾言,没指望这几天就能将老帮主救醒。
“依我看,帮主心中对公子十分倚重,是以才定下此计;
“不过也正是太倚重,才对困难没太多想,一心以为公子定会功成。”
华原前一句话本应教谢离沮丧不已才是,但听到后一句话中秋白对自己十分倚重,心中却是一甜,说道:
“既如此,我听华大夫的,不试就是。”
华原笑道:“如此最好,我可放心回去了。”说罢回春秋楼去了。
待到就寝之时,谢离再不能寐,满脑子先是一通“此处所言真气,力为之表,意为之里”;
而后便是秋白忽来闪去,想着唐赛儿教他的事,忽觉万不该将此事加于秋白身上,对她真是大大的亵渎,顿感羞耻不已。
越是教自己不去瞎想,秋白的身影愈是挥之不去。
只好心中默默倒念初做功课时秋白教的拗口令“关间加”,不知来回多少遍,才沉沉睡去。
又不知过去多久,陡然惊醒,望望窗外,已天光大亮;
看看赖、包二弟子,正在梦乡,赖无声可能正犯伤痛,双眉微微扭曲。
谢离心中一动,直觉这二人真真担得起“忠义”二字;
忽而想起自己乃因一事惊醒,但到底是何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目光落到床中肖倾城身上,遂轻轻站起身来,走到床前,注目观看。
但见昔日爽朗豪气、龙翔凤翥的三合帮帮主,此时却形容枯槁、弱瘦无力,连呼吸亦轻到几不可闻。
谢离不禁心怀感伤,倏地迸出一个念头,肖倾城会不会一睡不醒,甚或就此死去?
想到此,猛地摇一摇头,登时想起便是梦到为肖倾城尸身传功才惊醒,瞬间周身冷汗直流。
在谢离心目中,肖倾城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见识超群,武功盖世,从没有和“死”连在一起过。
即便在巴陵身负重伤被自己救回家中后,也因有道衡在,并未担心肖倾城会死去。
而这几日中,几番无能为力之后,终想到这一“死”字。
肖倾城可算是谢离世间至亲,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弟兄,即使聚少离多,即使出帮漂泊,单单这个“义兄义弟”的身份,便压过这所有。
而此时觉这“义兄”甚有可能要如爹爹妈妈一般离他而去,怎不教他胆战心惊?
心底一直念叨:“赊刀人说过,你会醒来的,大哥,你可千万要挺住,千千万万要挺住!”
一边想着一边掖掖肖倾城被角,却发现肖倾城左手中指一道伤疤醒目。
正欲细观,忽听身后赖无声道:“公子你醒了?”
谢离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以掌拍胸道:
“啊!是啊,我看看大哥。”转过身来。
赖无声惊道:“啊!公子,你怎么啦?”
谢离奇道:“没怎么啊。啊?我怎么啦?”
赖无声狠命蹬了身旁包荒一脚,吼道:“包子,快起来!”
包荒一骨碌爬起,惊道:“怎么啦,出甚么事了?”
赖无声将手摊向谢离,急道:“你快看,公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