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荒顺着赖无声手指方向望向谢离,惊呼道:“公子,你!你的头发……”
谢离跟着惊道:“我头发?我头发怎么了?”说着一跃而起。
跳过地铺,纵到门口水盆处,以水为鉴,低头一看,颓然坐倒。
原来,谢离额上发际正中的一缕头发自发根白了一寸有余。
赖、包慌忙赶到谢离身旁,将他扶回地铺坐下,包荒安慰道:
“咱们哥俩知道你为老帮主着急,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莫要太心焦了。”
赖无声道:“公子,包子说的对,的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帮主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谢离道:“没事,只不过是白一缕头发而已,与无声兄弟相比,差得远哩。”
二人又好一阵劝慰,谢离这才又重新睡下。
但叶千千、谢四九、肖倾城、秋白、苏小过、孙东亭、齐人鸣、赵续、狄心、溪纱、黄彤、梅知书、司徒长老、唐赛儿、赖无声、包荒等人轮番乘梦来袭,再也睡不安稳。
待再醒来时,包荒已摆好一大桌子饭菜,笑盈盈道:
“公子,快梳洗一下,然后咱们开饭!”
谢离精神大振,笑道:“包荒兄弟好手艺啊!”
赖无声道:“包子啊,在两点水己字可当真是屈才了,该去一点水当厨子才是。”当下三人哈哈大笑。
一餐过后,谢离正帮着拣碗,忽听院门响,忙说道:“包子,快开门!”
包荒听谢离叫自己“包子”,一时不适应,楞了一下。
赖无声笑道:“糊涂啦?公子教你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包荒这才跑出房去,打开屋门,见是华原,说道:“华堂主。”
华原一步跨进堂屋,说道:“你们醒啦。”
不待包荒说完“我们已然吃过”,已然进了东屋,向谢离说道:
“公子,我想起一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谢离喜道:“你快说!”
华原看了赖无声一眼,赖无声立明其意,说道:“包子,你快扶我到西屋。”
华原道:“不用,早晚也会知道。
“就一件事,无论我与公子说甚么,均不要插嘴,记下了?”二弟子称“诺”。
谢离急道:“华大夫快说。”
华原道:“此法太过凶险,我想先同你商议商议,如果你同意,我这就去叶县求药。”
谢离奇道:“叶县?”
华原道:“对,叶县。公子是否还记得我那个忘年交邬芹邬大夫?”
谢离道:“自然记得,可是他救人不如你啊。”
华原道:“他救人是不如我,可他置人于死地的本事可是高过我许多。”
谢离惊道:“置人于死地?你要置谁人于死地?”
华原道:“便是老帮主!”
谢离直气得三尸神暴跳,怒道:“胡闹!”
华原笑道:“公子,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待我说完,倘若你说半个‘不’字,我就作罢,可否?”
谢离见华原说得赤诚,便微微点头。
华原道:“自昨夜返回武安居后,我苦思半夜,不过公子放心,我有防备,没有走火入魔。
“我始终觉得这心法始终缺少了甚么关窍所在,但又无人可问。
“公子之前说过真力一入老帮主体内,便即不能再行,也就是入‘中枢’穴后不能再行。
“想来那真气‘力为之表,意为之里’乃是解题关窍,然此句颇为费解。
“钻习内功之人,均知意乃气之君,气乃意之臣。”
谢离道:“有时也不是如此。”
华原道:“但无论如何也不是意为气之里。”谢离点头。
华原接着道:“说意为气里,必然大有深意。
“而后我想到你说禅师说的不全,或许有甚么地方漏掉了,而那恰恰是说为何意为气里之处。”
谢离微微点头,华原未理,又说道:“横竖也问不到他老人家,无所谓。
“我又想过很多其他解法,思来想去都绊在这‘意’上。
“而后,我骤然间生出这一个计较,既然跳不过去,那不如绕过去。”
谢离向华原凑了凑,说道:“华大夫坐下说。如何绕过去呢?”
华原由着谢离将他拉着入座,口中未停:
“如何绕过去呢?公子可知意为何物?”
谢离道:“‘意’不是物罢?”
华原道:“嗯,我问的不对,公子,意由何处来?”
谢离道:“意乃由心而发。”华原道:“心乃何物?”
谢离道:“华大夫,我又不要去考秀才,你不要跟我卖关子啦。”
华原道:“公子,我问你,若是一个人死掉,就他尸身来说,还能体会到他的意么?”
谢离隐约觉得华原要说出甚么不好的事来,但还是答道:
“意随心走,心随魂去,魂魄不在,如何能体其意?”
华原道:“着啊!”眼中闪出万道华彩。
谢离自认识华原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情状,不禁心下一惊,问道:
“华大夫,你不是思索太苦,又走火入魔了罢?”
华原摆手道:“没有,公子何出此言?”
谢离想起一事,又问道:“华大夫,你看我今日有何不同?”
华原奇道:“没甚么不同啊?”谢离大骇道:“你仔细瞧瞧!”
华原又细细端详谢离一番,说道:“没甚么啊,只不过多几茎白发而已。
“公子,你听我说,你的真力在老帮主体内不能前行,只因为他还有意在,虽然不醒,但心还在跳,是以还有意在……
“啊!公子,你怎么?你怎么头发白了?”
谢离这才乍然发现华原也有变化,脸形整整瘦下一圈,显是一直未睡。
心中老大心疼,因说道:“华大夫,你累了,快休息一下罢。”
此言一出,华原果打了个哈欠,合上双眼,竟睡过去了。
谢离将华原轻轻抱起,稳稳放在地铺上,心道:
“这心法果然高深莫测,我竟然想一朝一夕之内便就功成,特意地高看自己了。”
当下将那心法与华原言语融在一处参详,依旧苦思不得。
又想起华原说要置肖倾城于死地,万般不解,心思不是华原走火入魔的疯言疯语,便是甚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术,一切疑问都只能待华原醒后再说。
那华原只睡了半个时辰即醒,醒来便问谢离白发之事,谢离便说了。
华原道:“公子端的是重情重义之人。
“嗯,我知你以为我走火入魔,我以大夫身份作保,我并未走火入魔,仅仅有些困倦。
“且此地我不能久留,你得快些拿主意才是。”
“谢离道:“拿甚么主意?”
华原道:“我不是说喂老帮主‘龟息散’,而后公子再为其疗伤。怎么?我没说么?”
谢离骇异交加,声音发颤:
“‘龟息散’?世上真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