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一道莺声传来!
谢离耳听这一声“离儿”,认出是秋白的声音,当即如再遭雷击,各路天火瞬间折返丹田。
按说天火回劲如此之猛,丹田当受重创,心脉也要跟着遭殃。
谁知却悄声无息,就如同从来没窜出来一样。
而这一声呼唤,恰巧救了正欲自毁的谢离一命!
如若不然,他已经自绝人世间了。
谢离抬头见秋白已然站起身来,向这边跑来。
忍不住大叫道:“姊姊!”冲出人群,迎着奔去
“离儿!”
“姊姊!”
又一声“姊姊”甫毕,二人已四手相执,互望泪眼,无语凝噎。
许久,秋白“嘤”地撒了双手,扑入谢离怀抱。
谢离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紧紧拥着秋白不放,少时肩头即给秋白泪水浸湿。
谢离要推开秋白看她脸庞,秋白似松开便再不能相拥一般,死死搂住蜂腰不放。
抽噎道:“离儿,让姊姊再抱一会子。”
谢离道:“我回来啦。”秋白道:“姊姊知道。”
余人见状,纷纷转过身形,不好意思观瞧。
但见天色愈来愈晚,城门眼见要关。
司徒长老向孙家娘递去一个眼神,孙家娘道:
“帮主……帮主,这城门恐怕就要关了,要不咱们回春秋楼再说?”
谢离听言轻轻对秋白道:“姊姊,他们叫咱们呢。”
秋白道:“我听见啦,真是讨厌,不理他们。”
孙家娘见秋白未理,为难地望向司徒长老,司徒长老微叹一气:
“离儿,虽说此间人少,但给外人看见了终归不妥。”
此语果然管用,秋白依依不舍地离开谢离怀抱,用力抹了抹脸上泪痕。
此时天色已晚,但谢离仍能看出秋白梨花带雨之后楚楚动人的模样。
想到秋白令他猝不及防地回心转意,其喜不知如何言表。
只见秋白转身对着众人,朗声问道:“肖倾城何在?”
谢离正疑惑肖倾城不在此间,忽听城门里面传来一声:“属下在!”
众弟子回头,见城门中央行来一人,蚕眉杏眼,一张瘦脸满带风霜,正是肖倾城。
肖倾城瞄了瞄谢离,又看了看徐不争,径直走到秋白面前站定。
谢离见肖倾城无事,内心十分欢喜,就要相拥。
忽然一个念头晃来晃去,似明白了秋白为何呼唤肖倾城。
众弟子中已有数人明白秋白何意,但未想到秋白如此心急。
司空长老嘴角微微上扬,颇有得意之色。
秋白道:“肖倾城听令!”见肖倾城未动,又说道:“跪下听令!”
肖倾城依言,跪在秋白面前。
秋白自胸前掏出那把纸扇,又掏出一把小剪刀。
谢离听秋白教肖倾城跪下,已彻底明白秋白何意;
但见她又掏出一把剪刀,惊道:“姊姊,你待怎地?”
秋白道:“离儿,别说话……
“今有三合帮第二十九代帮主谢秋白,将帮主之位传于帮中弟子肖倾城。
“肖倾城,望你带领三合帮诸弟子敬天敬地敬人,敬父敬师敬恩;
“彰善瘅恶,树之风声,你记下了?”
说着将纸扇递下,肖倾城举起双手擎接,朗声道:“诺!属下记下了。”
秋白听肖倾城称“诺”,展开剪刀,便向左手心划去,但觉疼痛钻心,忍不住“哎呀”。
谢离不知三合帮帮主传位之时,前任帮主须血点后任帮主之脸,以示三合帮“血脉永继”之意。
当下失声叫道:“姊姊!”扑上前去,抓起秋白左手。
只听司徒长老喝道:“离儿,不可造次!”秋白亦向他摇头。
谢离此时或许不怕天,不怕地,但是对于司徒长老却是从来怕得要命,当即打了一个激灵;
又见余人均安之若素,便松了秋白左手,退在一旁,心中老大心疼。
秋白扔下剪刀,右手伸出中间三根手指,在左手心蘸了蘸;
分在肖倾城额头及两颊各画一道血印,说道:“帮主请起。”
肖倾城站起身来,众弟子连忙跪倒,口称“帮主”。
肖倾城道:“众位兄弟快快请起。”众弟子起身。
谢离泣道:“恭喜大哥。”
肖倾城来到谢离面前,双手搭在谢离双肩之上,说道:
“二弟,大哥欠你太多了……看到你能有今日,我足可称大慰平生!”
说着将谢离一把抱住,拍拍他后背,又将他推开,说道:
“快去看看你姊姊罢!”
谢离见肖倾城眼中亦有热泪,未再言语,忽想起一事,走到司徒长老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
司徒长老将谢离扶起,说道:“离儿,老头子总算没白忙乎一场,你有出息啦!
“自前日有兄弟听说你们凯旋,你姊姊已在此地等了两天了……”
又将谢离推向秋白一侧。
方萱儿正用手帕包扎秋白伤手,见谢离过来,说道:“还是公子来罢。”
谢离接过秋白左手,仔细包好,打了个蝴蝶结。
秋白见了,长叹一气,抬头看着谢离道:
“我终不是帮主了,接下来你可要陪着我找玉姊姊了。”谢离点点头。
只听肖倾城道:“兄弟们快快进城,今晚在望梅楼为徐堂主一行接风!”
众弟子闻言,齐声喝“好”。
离、秋二人携手,随众弟子进城。
谢离无数次以为二人从此清尘浊水,会合遥遥。
此番情形,的确万万没想到,虽佳人即在身畔,仍似梦中。
但觉漂泊苦海巨洋,永无靠岸之日,竟在意想不到之时弃舸登陆,如何不教他感叹舟壑无常。
晚间宴毕,已至亥牌时分,二人未得空共叙别情。
谢离本欲与肖倾城同住,见他大醉不省人事,便回忠惠轩住下。
第二日一早,秋白带着一只大包袱来到忠惠轩。
先教谢离将包中的衣衫鞋袜尽数换掉,这才用了早饭。
谢离见她身边的丫鬟又换一人,不过秋白仍唤她“扶叶”。
吃过早饭,二人并未回房。
孙家娘见状,带着其他三个女弟子及扶叶到院中去了。
离、秋自锦衣卫击伤肖倾城那日起至今,几无良会。
谢离当日自京城返回许州,曾在忠义厅内与秋白独处,但那次岂可与这次同日而语?
二人相对无言直直半个时辰,而后谢离几次想开口问秋白因何转性,均是说一两个字便止住。
惹得秋白笑道:“离儿,怎么去了一趟大漠变结巴了?”
说着要钻进谢离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