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立时警觉,结果那人只是与肖倾城细声交谈,并未发难。
于是纷纷竖起耳朵,无奈二人悄声耳语,谈些何事,无从听到。
只见肖倾城摆一摆手,又向他还一礼,看样子相谈甚欢。
谢离心念郑勖勤正是被肖倾城拍死,可这掌门见到肖倾城不怒反亲,还似有感激之意。
辰时刚到,但听远处一磅铜锣声响。
和云胜走出内帐,站在主桌之旁,朗声说道:“众位英雄!”
声似洪钟,绕耳不绝,与方才声音大相径庭,想不到一把干瘦身躯竟有如此底气。
帐内刚刚因锣响而起的骚动当即压住,帐外也跟着静下来,想来也听到了和云胜声音。
和云胜扫视一圈,又说道:
“众位英雄,今日正当武林大会之期,承蒙天下各路豪杰不弃,齐聚于此,直教我丐帮蓬荜生辉。
“只不过敝帮店小地亏,帐内只容得下这几百人而已,帐外的英雄委屈了。“
只听帐外有人附和道:“和长老客气,咱们已然心满意足!”
和云胜大笑几声道:“帮主他老人家即时便到!”
说着转身将手伸向内帐入口,群雄目光纷纷顺着和云胜手掌方向看去。
但见一身打数处补丁的五十多岁汉子,右手绾着一位僧人,左手绾着一位道人走出内帐。
群雄立时交头接耳,卓无咎低声对谢离说了三人来历。
中间的汉子自然是丐帮帮主赵长龙;
那位僧人乃是少林寺寂然了却大师,为上上任住持方丈凝然了改大师师弟;
而那位道人则是武当派掌门人思恒道长师弟思常道长。
三人身后跟出十数人,均为三派弟子,分列于三人身后。
了却与思常推让一阵,分坐于主桌两侧。
赵长龙见二人坐下,也缓缓落座,身后弟子除丐帮外均亦落座。
谢离方始看清,少林与武当桌后并非椅子,而是搭着土台。
上面铺一层素布,又再放上蒲团供坐。
是以少林武当弟子得以盘坐于上,不禁赞叹赵长龙细心。
再看群雄中亦有不少僧人道士,却无这个待遇。
谢离只道主人现身,必然欢声雷动,岂料仍旧无人说话,道衔双眼仍是未睁。
和云胜又道:“诸位英雄,原本总兵大人亦要拨冗赴会。
“无奈军务实在繁忙,咱们丐帮向大家伙说……”
一军官自内帐闪出,轻轻走到道衔身前,下拜说道:
“末将见过禅师,禅师可好?”
道衔睁眼横一下,“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那军官说声“末将告退”,便疾步返回内帐。
那军官说话声虽小,周围人也有听清楚的,有不识道衔的,向人打听二者分别是谁。
和云胜痰嗽一声,接着说道:
“诸位英雄俱是江湖豪杰,最不喜繁文缛节。
“我丐帮亦向来如此,看帮主他老人家有甚么想跟大家伙说的。”
说完退到赵长龙身后。
那赵长龙站起身来,向群雄示意。
又向了却、思常、道衔等人点点头,只不过道衔没有看见。
只见他虚拱双手,说道:“诸位英雄,大家伙能来,我赵某脸上有光!”
声音虽不及和云胜洪亮,但高手一听,便知内力深厚。
赵长龙又道:“帖子上说了,今日只为共商抗蒙大计。
“而今蒙古鞑靼与瓦剌等部虽有屡有失和,但皆视我大明为仇寇。
“且阿鲁台早就自称太师,架空主子……
“虽于去年与我大明修好,不过依其本性,必是明表‘归诚之心’,暗中蠢蠢欲动,伺机再犯。
“即便修好之期,仍屡次劫我边境,烧杀抢掠,罪恶滔天。
“朝廷屡出奇兵,拒敌于国门之外,且当今两次御驾亲征……”
赵长龙开头说的几句话,谢离只懂得小半。
卓无咎便低声向他解释:
“前朝教高皇帝赶回漠北之后,分为两大部,即东边蒙古本部与西瓦剌。
“不过最东边还有兀良哈,后来我大明称东蒙古为鞑靼。
“而那阿鲁台本为波斯人,不知怎地成为鞑靼重臣,在部族中私行废立,自封太师,把持朝权。
“与我大明及瓦剌之间,时战时和,但终究……”
忽听一角落有声音大声说道:
“跟鞑子打仗自有朝廷在,与咱们这些江湖人士何干?”
群雄纷纷向那角落望去,赵长龙道:“这位英雄问得好!”
又将群雄视线拉回他身上,“按说蒙古人的事自有朝廷照应,跟咱们江湖人士确实没有干系。
“不过,倘若蒙古人打回来,在座英雄有比我年长多岁的……
“即便不比我年长,家中亦有长者,大可问问那时情状。
“试问?无有江湖,又何来的英雄豪杰?
“且受苦之人皆我兄弟姊妹,我等学武之人义字当头,见此情势难道不应学先人闻鸡起舞,奋然击之?
“今日兄弟姊妹有难,我等不伸手,明日我等有难,又待何人来救?”
群雄大声叫好,谢离亦是听得血脉喷张,恨不得眼下就有蒙古人在身旁打上一架。
帐外热闹起来,就听门外有人说道:
“请不要喧哗,帐内正在议事。”是丐帮副帮主祝三群的声音。
岂料不但没有静下来,竟有人取出声管笛箫吹奏起来。
帐内有几人说道:
“这些粗人到哪里也不叫人省心。”
“还是把帐帘落下罢,咱们好静心议事。”
“对,把帘子落下,响动自会小去。”
赵长龙微笑道:“那就依大伙儿之意,三群!将帐帘落了!”
祝三群称“诺”,教几个弟子将帐帘落了,出去大帐。
帐内群雄顿时耳根清净,谢离抬头看看,疑问帐顶明明有口,为何外面声音小这许多。
见内帐出来多位丐帮弟子,每人手里一把大扇子,跑到各个角落扇风。
卓无咎小声道:“这皆是算计好的,外面不知里面发生何事,那些喧哗的人定是丐帮安排的。”
有人说道:“适才赵帮主说得好,可大家伙该如何抗蒙呢?”
赵长龙道:“那依这位英雄之见呢?”
群雄顺着赵长龙目光望去,见说话那人乃嵩山派掌门上官难笑之弟上官难言。
上官难言站起身来,向群雄拱手道:
“若赵帮主不嫌弃,我虽难言,但亦要说上几句。”
赵长龙道:“上官兄一把‘难言剑’威震天下,嵩山派‘仰止剑法’更是独步武林,赵某怎敢不听?
“况今日本就应畅所欲言,何来嫌弃一说?”
上官难言道:“好!那我便说了。
“依我之见,咱们中原武林,啊不!不仅中原武林,天下武林应共联一处,共进共退……”
这时又有人站起问道:
“上官老弟,你说共进退,如何共进退法?共联?又如何个共联法?”
赵长龙面露一丝微笑,落回座中。
上官难言回道:“梁老英雄听我把话说完。
“联合在一处,便是天下武林歃血为盟……
一旦边关有事,一声令下,各门各派各选好手奔赴沙场,杀敌建功,岂不快哉?”
谢离这才听到欢声雷动,“说得好”、“豪气”、“痛快”之语,不时传来。
有一人站起说道:“上官兄说到我心缝儿里去啦。
“还记得当年家师有幸北上大漠杀敌,就因为没有个带头儿的发号施令,才致折损多名好手,家师也在其中。
“每每想到此节,心痛不已,倘或有个带头的也不致于此。
“我张某人还记得,当年三合帮帮主凌云大侠何等潇洒,最后只剩一抔骨灰,令人至今唏嘘不已。
“肖帮主,在下没说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