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向来少有人提,肖倾城站起身来,向那人抱一抱拳,又自坐下。
那人便道:“三合帮帮主肖倾城肖大侠也认为应当有个带头之人。”
肖倾城刚想解释,只听数十人大喊:
“本应如此!”
“那咱们还等甚么,这就选出来一个!”
“选出来以后便歃血为盟!”
谢离忽地站起身来,叫道:“肖帮主并非那个意思。”
群雄闻言纷纷转头,见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看罢一眼,便又转回头去。
那数十人兀自喊个不停。
也有人说道:“他还小。”
更有人说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个大人怎么同他一般见识?”
谢离还要再叫,就见肖倾城向他示意不用再说,便忿然而坐。
瞥见赵长龙笑容收敛,回头与和云胜商议甚么事情。
猛地想到,这些吵嚷之人莫不是赵长龙事先安排下的?
他先说一番豪言壮语,然后安排下的人便你唱我和,将结盟一事推到前面。
如此一来,无人说他赵长龙特意布局。
之后的事,谢离愈益明了,必会有人说这带头之人只有他赵长龙最合适不过。
赵长龙先一番假意推辞,然后就位,顿显水到渠成之意。
只不过谢离一时想不起来,这带头之人该如何称呼,便开口问卓无咎道:
“他们说的那个带头之人……”
卓无咎道:“武林盟主。”
道衔仍未睁眼,了却与思常也似心静如水。
果然有一人说道:“我看张兄说的带头之人便是那‘武林盟主’罢?”
群雄细看,原是凤凰山掌门聂攀,就有十数人称是。
聂攀清清嗓子又道:“那大家伙看看,这武林盟主谁当最好呢?
“以我聂攀之意,这可不是小丫头、小小子捏泥盆的儿戏。
“有个好盟主自能如臂使指,一呼万应,无往不利。”
谢离见赵长龙听得此言,即刻转过头来,扫视群雄。
又站起来一人,乃是荆襄麒麟门大掌柜“赛忽律”雷幸年,大声说道:
“聂掌门,以幸年老哥的意思,这事还须此次武林大会的东道主拿主意。
”咱们几个莫要瞎吵瞎闹,舌敝耳聋。”
聂攀听言点头道:“雷老哥所言有理。”
转向赵长龙,“赵帮主,请你说句话。”
赵长龙笑道:“聂掌门这话令赵某可以克当?
“之所以请大家伙过来,就是听听各路豪杰甚么计较。
”至于你们说的歃血为盟,又或武林盟主甚么的,赵某一时有些懵懂。”
聂攀闻言说道:“赵帮主这么说,那我斗胆问问武当山思常道长有何高见?”
说着向思常躬身一揖。
那思常连忙起身,打个还礼,开口说道:
“武当山自被今上封为‘太岳’后,武当上下无不惶恐,无时无刻不求为国出力,以报皇恩。
“此次共商抗蒙大计,我武当虽为方外之人,亦不甘人后。
“掌门师兄在本道来时曾言,议时不得恐后,战时必要争先。
既是商议武林盟主一事,本道谨遵掌门之命,不便多言。”说毕坐下。
群雄听罢,知武当派无有此意,聂攀拱手道:
“武当一派果有教人敬仰之处。”
又转向了却,“但不知了却大师有何谕示?”向了却行个佛礼。
了却站起身来,合十于胸前,说道:“阿弥陀佛,不敢当谕。
“佛门弟子本应超然物外,但想我少林及各下院,数次海防退倭,从未推拒,贫僧这手上也染有倭寇之血。
“佛门弟子首戒杀生,然贫僧却在佛祖之前心怀坦荡,因何?
“便是此等杀生并不同于平常害命,杀一倭寇,便可救下十个百个无辜性命……
“已然造下百级千级浮屠,佛祖自然不会怪罪。
“边关九镇之患,亦为同理,少林自然不能只念佛号,而不超度起祸事者到西方极乐世界……”
身后两位僧人齐声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道衔亦跟着诵念数声。
了却之语虽属杀伐之事,却教人心境平和,不得半分浮躁。
除道衔外,亦有人跟着念起佛号。
只有那赵长龙及身后三位长老,微露难色。
又听那了却说道:“之于武林盟主之事,少林寺自然当仁不让……”
一语出口,嵩山、凤凰山、麒麟等门派暗然,赵长龙脸上更不好看。
谢离心中暗喜,与卓无咎相视一笑,再看肖倾城,似未上心。
了却接着道:“不过……”
方才一干人等见有转折,侧耳细听。
“不过,贫僧已讲,佛门弟子首戒杀生,佛祖不怪罪只因缘由堂皇。
“若佛门中人做这武林盟主,发号施令,劝人杀生,佛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
“是以这武林盟主,恕少林难以应承。
“且贫僧还要劝在座诸寺诸僧摒弃此念。”
只听帐内众僧同道:“阿弥陀佛!”
了却又说道:“无论哪位施主任武林盟主,均要以除边患为第一要义。
“切记此盟主为除患之盟主,并非他事;
“不可以盟主之名欺压各派,更不可横插别派内务;
“且一旦边关永宁,这武林一盟便自行解散。
“如若不答应贫僧这三句话,到时可别怪少林请下佛旨,翻脸无情!”
聂攀等人连连说:
“是!”
“大和尚说的有理。”
“到时候别说少林寺,就是老头子我也不答应!”
赵长龙见少林、武当均说不做武林盟主,稍有得意之情。
卓无咎道:“这帮主也忒沉不住气。”
道衔悠悠道:“能忍之如他者,帐内不足十人。”
聂攀又道:“诸位英雄,而今少林武当均不做这个武林盟主,大家伙说说,还有谁堪当此任?”
雷幸年大声道:“丐帮为天下第一大帮,依雷某看,应当从丐帮中选一人担当此任。”
帐内一时鸦默雀静。
过了一阵,聂攀道:
“只不过这武林盟主之担过于沉重,干得好,有人会说是武林同道的功劳。
“干得不好,有人必说乃盟主失职。
“唉!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上官难言道:“倘若不难,岂非人人能做得盟主?
“我看就由丐帮来主持甚好,那丐帮中选哪位长老好呢?”
和云胜急道:“既然各路英雄均觉得我丐帮应担此重任,咱们再推辞就显得却之不恭了。
“不过我们四位长老自非上佳之选,帮主他老人家行事开敏,武艺高强,能当此任。”
卓无咎低声道:“好戏开场。”
只听云飞子说道:“谁说各路英雄都认为由你丐帮来任武林盟主了?”
帐内登时比方才更静。
忽听上官难言道:“不是丐帮?难道还是你大理点苍么?”
云飞子笑道:“嵩山甚么时候成丐帮分舵了?你上官难言还有你们掌门上官难笑……”
上官难笑拍案而起,喝道:“云飞子,你小子当心祸从口出!”
云飞子道:“已然说了,你怎么着?”
上官难笑长剑出鞘,点指云飞子道:
“你敢用‘点苍剑法’与我走上两招么?”
云飞子道:“在人家丐帮的地盘大呼小叫,还说不是分舵弟子?”
忽地起身,落到大帐中央,“我倒要领教领教你嵩山‘仰止剑法’!”
谢离本以为丐帮会出手阻止,岂知无一人出来说话。
想必早料到会有此事,已然商议过如何应对。
上官难笑说道:“废话少说!”
跃到云飞子对面,当胸便扎一剑。
这一剑不高不矮,正对着云飞子胸前“膻中”要穴。
云飞子知这上官难笑乃嵩山剑派掌门,剑下功夫自然绝非易与。
当下侧转身形,探出剑鞘横磕开去。
不料那剑尚未碰到云飞子剑鞘,竟似算到有此一磕,忽地斜上欲点云飞子下颌。
只听上官难笑口中喝道:“‘仰而不止’才是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