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卓闻言同生不解,道衔接说道:
“无咎,谢离千里迢迢之外赶来,还带着这把长剑,你不能说他没当回子事。”
原来并不是说谢离说的不对,而是之前卓无咎所言非也。
卓无咎愧道:“弟子的确未想到此节,还望谢离莫要计较。”
谢离道:“哪里,哪里,既然已物归原主,倒省我费事。”
卓无咎道:“师父说还是要还给你的。”说着将剑递向谢离。
谢离未接剑,说道:
“你们只一把剑,还是先不要给我,待甚么时候有两把了,再给我也不迟。”
卓无咎道:“既如此,先放我这存着,若你想要,可找我们要。
“欸?你记着呢罢?北平庆寿寺。”谢离只好点点头。
卓无咎又问谢离为何独自前来武林大会,谢离不语。
道衔师徒知必有隐情,未再多问。
谢离反询黑衣人与下山虎之事,二人对黑衣人也不甚了了,更不知下山虎铁牌来历。
三人出了北门,见人越来越稠,丐帮弟子居多;
且一出北门,每隔数步便有两个丐帮弟子相向夹道而立。
群雄也不用寻路,顺着人墙即能走到场子。
人墙外,整齐搭着数不过来的帐篷,想是丐帮为那些没有店住的人而设。
又走二里多路,人墙内群雄脚步渐渐慢下来,有人向人墙喊道:
“太窄太窄,太窄了!你们向外扩一扩。”
人墙缓缓向外扩去,一丐帮弟子叫道:
“不能再扩了,我们没地方做活啦。”
原来,人墙亦外搭着不少棚子,数不清的丐帮弟子在做活计,挑水、劈柴、洗菜,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再一里多路,一群丐帮弟子正在杀牛宰羊,鲜血流得满地。
但见前面一处,群雄无论哪一个,走到近前均要跳起。
若不细看,好似水浪一般,只是这浪头只有一丈来宽,随起随落。
走到近前看乃一处洼地,涤荡牲畜腥血。
谢离不禁好奇,道衔如何过去,只见道衔紧紧鼻子,脸露嫌恶之情。
有人叫嚷道:“各位英雄,请让开!让开!让开……欸,这就来喽——”
几个丐帮弟子抬着数条木板,“咣当”,“咣当”垫在洼地上面,三人走过去。
再一里地,人墙外已垒起座座灶台,道道炊烟直上,场面蔚为壮观。
再看去,有的灶台热气腾腾,咕嘟着大块生肉;
有的灶台噼里啪啦,有丐帮弟子站在灶上,光着脊梁,手持大铲翻炒;
还有小灶正在翻勺,一通火光。
谢离瞥见有几个灶台竟似在做豆腐,不禁停下脚步观看,却被后面的人推搡:
“做豆腐有甚么好看的,快走!”
谢离向着卓无咎道:“丐帮满可以在场子那头做这些活,为甚么非要在这挤着?教咱们走路都不能好好走。”
道衔道:“谢离,你闯荡江湖时日尚浅,这丐帮帮主赵长龙准备大半年,相邀天下武林各路豪杰聚于此处……
“怎能不借此机会一壮声威,好叫江湖俱知他丐帮实打实的天下第一帮。”
卓无咎道:“就说这人墙罢,说好听些是夹道相迎;
“说不好听些就是教群雄皆受他的安排,丐帮说怎么走,便怎么走……
“无论你一派掌门,或一教之宗,又或一帮之主,都得顺着他丐帮划的道儿走,而他赵长龙自然不须在这人墙中挤来挤去。
“不过毕竟人多,能如此安排已实属不易,群雄面子上也好看。
“换别的门派,人少不说,自不会这般井井有条。
“而且这先来的,小门小派居多,大门大派来的时候,人自会少不少。
“唉!师父他老人家非要这个时候来。”
谢离听言不禁摇头,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讲究和门道。
想起昨日饭馆伙计言语,心想共商抗蒙大计,这赵长龙恐怕要当头头儿。
又听卓无咎提到“一帮之主”,不由得四面张望,寻找肖倾城身影,没有看到。
谢离时不时听到群雄相互热情招呼,却从未有一人向道衔问好。
知这道衔的确听说过的人多,见到过的人少。
因问道:“无咎兄,尊师为何也来挤这夹道?”
卓无咎道:“家师一贯低首示人,若不为大师哥,怎会数次下许州、上衡山,况……”不说了。
谢离道:“不知我大哥他甚么时候来。”
卓无咎道:“去年起始,江湖关于他的传言甚多,他敢赴这武林大会,堪称一位英雄。
“你想想,若是几家联手对付他,逼他交出那个甚么‘玄天石’,又该如何?
“是以这武林大会之于肖帮主不异于龙潭虎穴。”
谢离道:“无咎兄也知道‘玄天石’?”
卓无咎道:“当然。我师父去找你们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要夺‘玄天石’?”
谢离未答,又问道:“这几日也未听说我大哥与人争斗之事。”
道衔道:“皆乃人中豪杰,惯走江湖,哪个也不傻,自然要待武林大会完了,肖帮主松心时再下手。”
谢离不禁焦急起来,盼着赶快能找到肖倾城,告诉他此事。
道衔见谢离担心,又道:
“若武林大会完了,肖倾城便松了心,我倒是要小瞧他了。”
谢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想起卓无咎“几家联手”之语,又有些担心起来。
一抬头,见前面一块用粗木桩子围起来的大场子,犹如故事中的军营一般;
粗略看一下也要百丈多地,每隔几根桩子,便有一精壮丐帮弟子向外而立。
每隔半射之地,又有一箭楼。
谢离见这声势,三合帮无论如何也比不得,能与丐帮相提并论全仗肖倾城一人,就听卓无咎说道:
“看来今日他赵长龙志在必得。”
又见人墙之外与场子近处竟有官军来回巡逻,想这赵长龙借共商抗蒙大计之名,也不再避讳。
再细看,有些丐帮弟子衣衫虽破,却不显旧,这些人虽然各自忙着手中事,只不过不似那么专心,时不时抬头望着群雄。
谢离想起这几里路来,这样的丐帮弟子似不在少数。
走到场子大门口,见两侧各立着一个箭楼,楼内亦有数位丐帮弟子。
箭楼下各放着一辆大车,群雄只能从大车之间走过。
走过大车,就有数十名丐帮弟子立在两旁相候,看穿着服色,均为帮中身份不低之辈。
群雄不时有人掏出请帖教丐帮弟子观看,报上门派与人数,才得放行。
谢离见状,心道:“果然不成!”
这些丐帮弟子甚为谦和恭逊,言必称“请”,不时点头躬身,拱手作揖,甚或遇到辈分大的故人,还要叩头行礼。
前有夹道相迎,后有礼数甚周,一般谦逊不已之意。
有几人想从丐帮弟子身后溜进去,被丐帮弟子拦住,一位弟子笑道:
“对不住,没有拜匣请帖,不得进场。”
那几人还想进去,又一弟子说道:
“都说你的帖子是假的了,帮主他老人家根本就没给你们下请帖,还望恕罪。”
被拦之人中一人说道:“是不是瞧我们人少,天下武林虽分门派,却无大小之分。
“共商抗蒙大计,学武之辈人人有责,我们‘空洞’派为何就不能进去?”
前一位弟子手一扬,十数位丐帮弟子一拥而上,将那空洞派数位“好手”自小门劝说出去。
那位弟子笑道:“人家是‘崆峒’,你们来个‘空洞’,也不知道打哪个山寨上下来的……
“哎哟,单老英雄!你老侠客还用看甚么帖子,快请进!”
谢离正在思忖自己没有帖子,如何进得场去,忽听一苍老声音道:
“让禅师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