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采莲一试便知对手力气数倍于己,心道:“不如不试。”
又觉外邦武艺套路与中原武术必大有差别,宜且战且察,伺机一招制敌。
周旋一阵见亚古布只一味强攻而不守,破绽之处并不当心,说不出有甚么套路。
暗笑自己想得甚多,外邦武艺不过如此。
遂左手捏个剑诀,长剑顺红圈中心透去。
群雄中有人见此,想那短枪舞得虽急,但红圈中心必定老大一面空门;
南采莲心思聪慧,已然找到关窍所在,一个“好”字就要出口。
剑尖已然透入,红圈向右滚去,南采莲早算到此一动。
跟着一个前弓步,剑锋已入。
只要一到剑柄,那亚古布即便手指能保住,兵刃也得撒手不可。
亚古布见状,短枪舞得更急,不断变换圆心,忽左忽右,欲将长剑缠断。
南采莲随之长剑所刺方位变了又变,竟不能再进一寸,不过已然转守为攻。
方才要叫好的人终是给了声“好”。
谢离却另一番心思,不知那亚古布为何只是画圈。
设使他即时不再转枪,改为斜刺或斜挑,就算用脚踢也可以。
南采莲左臂一直有个老大的空当,必然要吃大亏。
但见前面道衔也轻轻摇头,低声道:“太执着。”
心知或许不好,就要出言提醒。
但见亚古布向前一挺,如此南采莲长剑虽未动,却已进那红圈更多。
南采莲大喜,喝道:“蠢材撒手!”
忽见那短枪红圈内侧突现寒光,只听一阵急促“叮叮当当”声。
自己手心直颤,长剑立时就要脱手。
心中惊惧,告诫自己此乃第一场,倘若输阵,本方气势便消。
拼死命攥住剑茎,大喝一声,后跃一大步。
偷瞄一眼长剑,见剑脊上数道划痕,剑刃竟有数个大豁口。
抬眼见那红圈凝住,枪头后面横着一把双刃窄钢刀,像极一支枪头短戈。
原来亚古布短枪之内藏有机括,待引诱南采莲剑刺圈心后,便触动机括,弹出钢刀,欲废掉她兵刃。
南采莲若是再战,兵刃已然不顺手,如换兵刃,等于认输。
踌躇间望向赵长龙,赵长龙点点头。
南采莲笑道:“幸亏本掌门眼疾手快,若不然真就着了你的道。”
亚古布根本听不懂她说甚么,又冲将过来。
南采莲左手掌心上前平伸,喝道:“停下!”
那亚古布明白这个手势的含义,急停脚步,回头看着盖苏耶丁。
盖苏耶丁说一句本国话,又向南采莲问道:“你这女人甚么事?”
南采莲道:“姑奶奶的兵刃坏了,要换一把……”
话未讲完,身前“噼里啪啦”落下数十把长剑。
群雄纷纷叫道:“用我的!用我的!”
卓无咎早将胸前长剑抛去。
学武之人,若非只学拳脚,均视兵刃如性命一般,平日里惜之又惜,爱之又爱。
而长剑为“兵中之君”,地位自然更高,此时却如劈柴也似的堆在南采莲面前。
南采莲见状,大笑道:
“我中原武林如此同心同德,你等番邦之徒,怎还敢生狼子野心?”
盖苏耶丁只听懂了同心,说道:
“知道你们同心,那姑奶奶就挑一把再战罢。”
群雄听她称南采莲为“姑奶奶”,忍不住哄堂大笑。
盖苏耶丁道:“你们总是大笑,有你们大哭的时候。”
对换剑再战之事似并不在意,也不认为换剑即为认输。
南采莲道:“多谢各位同袍,不过我惯使荷花剑,还是用我门中剑罢!
一伸手,芙蓉派桌中弹来一剑。
南采莲稳稳接住,又将手中剑掷回。
因已点将,之前赶人的丐帮弟子已返回,且又带回来一批新弟子。
这些弟子呼啦啦上前将长剑收好,又还给群雄。
那边挑着剑,这边亚古布又直冲上来。
南采莲道:“忒杀无礼!”二人绞在一起。
这番亚古布不再画圈,也攻守有度,一招一式同南采莲互拆起来。
南采莲见他招式也不诡异,想一宇之间,一宙之内,大凡武艺皆万变不离其宗。
遂信心倍增,手下快慢便长许多。
看准亚古布咽喉有一破绽,左手剑诀一引,一招“鱼戏莲叶”,长剑便蜿蜒扎去。
不料对方仍旧要诱她入彀,再用钢刀破她长剑。
南采莲躲闪不及,长剑又被割一道大口子。
群雄纷纷摇头,想那钢刀果然是一把利器。
二次换剑再战,兵刃又被拦腰斩断。
群雄心中知道,此阵早在第一次换剑之时便已输却。
若在平日,早有人跳出来点指芙蓉派无耻之辈。
只不过兹事体大,哪会有这等人?
芙蓉派帐内已然无剑,南采莲欲要帐外芙蓉派弟子送剑进来。
盖苏耶丁自然不允,言帐外之物恐有诈,无奈之下,只能借剑。
此次再无长剑掷出,群雄用剑之人均将长剑放在前面,供南采莲挑选。
南采莲看看谢离,问道:“这位谢少侠待会子出战用不用剑?”
谢离道:“回南掌门,在下不用。”南采莲道:“好。”
又对卓无咎道:“这位少侠,原来你胸前这把剑不是他的,可否借南某一用?”
卓无咎喜道:“在下虽不能上场……
“倘或本门长剑能为南掌门效力,就如同上场一般,请!”
长剑出鞘,南采莲一把接住,忽地刺向亚古布。
亚古布已不告而攻数次,却不想到南采莲此次依葫芦画瓢,也来个偷袭。
当下大喝一声,后退一步,左掌在短枪末端一拍。
长短枪猛地长出一截,借着绷簧与前冲之力刺出。
南采莲自知只能使巧劲偷袭才有胜算,剑尖已距亚古布不足半寸,眼见得手。
忽地左肩一痛,不能向前,瞬时又后退一大步。
见亚古布短枪变长枪,正刺在自己肩头。
那把钢刀横在左胸“气户”穴左右,群雄惊出声来。
她心中恼恨,一把攥住枪杆,右手长剑直指亚古布咽喉。
亚古布并不撤手,也不叫她认输,想来他本国无此一说。
南采莲心念芙蓉一派在自己手中冉冉升腾,若丢掉此阵,便会一蹶不振。
这倒不足为道,更因此乃外战头阵,不可馁气消势,更不认输。
二人僵在当场,鲜血顺着红缨滴滴答答而下。
亚古布后足加劲,那钢刀刃利,就要将南采莲肌肤割破。
南采莲后退几步,猛地顶住,那钢刀果就割破肌肤,鲜血殷红浸透胸前。
有人叫道:“认输罢!”
南采莲艰难摇摇头,猛地大喝一声,向前顶去。
那钢刀本乃向外弹出,如此一顶竟又弹回枪身之内。
南采莲见钢刀弹回,望望芙蓉派方向,又一蹬足,那枪尖“噌”地破肩而出。
南采莲眉毛横拧,透着长枪一寸一寸地向亚古布逼近。
每跨一步,攥枪之手便缓缓撒开,换位再攥。
自肩头以下,已成血人,每到一处,鲜血亦跟着淋到一处。
地上数道血印相随,长剑仍旧直直指向亚古布。
无人再叫喊,有不忍看者,已转过头去。
那亚古布看得呆傻,竟不动弹。
盖苏耶丁大叫,亚古布猛地低头,避开长剑。
右手顺着长枪划到一半,左拳“嘭”地击中南采莲小腹。
南采莲吃劲,下身向后飞去,然而肩头还插着长枪,整个身子横直起来。
只听亚古布怪叫一声,抽出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