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招“猛虎掏心”后,谢离知对方内力惊人,且生些许寒意,一时不解。
方才又一招“双抄封天”被对手认出,想那达尔扎乌也知中原拳法。
但自己对兵刃不熟,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达尔扎乌忽道:“到此时,你在我手里已败十几回。”
说着不再专攻衣领处,屡次作势要擒谢离发髻、腰带、袖口等处。
达尔扎乌这等人若在中原也必名震大江南北,与谢离此等武学后辈对阵,竟如耍猴一般。
群雄甚为气恼,有人已然出言相讥。
达尔扎乌先前见谢离有些惧怕,还只道自己看走了眼。
待交上手,才知绝没看错,欲先挫其志气;
即使不好弄残或废其武功,也教他就此颓丧,对鞑靼的威胁少一分是一分。
一招之后,便用蒙古摔跤术戏逗谢离。
因蒙古人酷爱摔跤,他也被传染,耍着耍着竟来兴致。
此刻听到有人出言讥讽,忽而赌气,要用明朝武林相近之术打败对手,才会令对手愈益胆寒。
这达尔扎乌想法端的令人捉摸不透,用甚么技艺挫败对手竟要在心内争斗一番。
其实他方才将按帖木儿勇士以快不可述的身法制住,群雄便知他武功高不可测。
此时这般戏耍极易引起众怒,适得其反,倘若真将谢离弄残或者废掉武功,恐怕一时难以脱身。
达尔扎乌一面绕着谢离转圈,一面思索用何功夫。
想了一阵,换却一套海力布自创的掌法。
这掌法刚猛有力,专攻不专守。
与方才赵长龙使的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偶有兔形。
谢离防拆几招,身体虽未与对方碰触,已觉得有些不支,问道:
“甚么掌法?”
达尔扎乌得意道:“此乃‘降雕神掌’,家师自创。”
群雄听言感叹蒙古也有武学造诣高深之人,竟能自创一套掌法。
又见他与谢离见招拆招,讥讽渐止。
但见达尔扎乌右手形如鹰嘴,左手形似雕足,轮番上阵,来取谢离咽喉。
盖咽喉为周身柔软之处,且又要紧。
是以对阵之时,若能破得此处,则事半功倍。
谢离立时狼狈起来,双臂合在胸前抵挡,左手已被连挠两回,两道红印渐战渐赤。
达尔扎乌笑道:“这招叫‘双形’!”
谢离左闪一下,又闪一下,才得开口问道:“就两个字?”
皮肉之伤原无大碍,忽觉左手伤处传来一丝丝寒意,因正在酣战,无暇多考。
达尔扎乌右手再换掌形,看准谢离下半身空挡,蹲身拍去,说道:
“南蛮子话就两个字。”
谢离急急跃起,哪知达尔扎乌正是要骗他跃起。
就如当时谢离脚蹬孙东亭之时,头下脚上,向谢离下体踹来,口中叫道:
“蹬鹰!”
群雄大叫:“无耻!”
谢离眼见下体就要被踢到,伸左臂护住。
但听“嘭”的一声,谢离惨叫,向后下堕去,体内一阵寒气逼人。
方始明白对方真气正与道衔相反,乃至寒的属性。
达尔扎乌借力翻身站起,又一个垫步,腾空而起。
空中伸出右足,蓄上十成真力,对准谢离小腹踏来,要以蒙古心法散尽谢离内力。
他此时才使出在帐内那般迅捷的身法,这一垫一起一踏只在一霎之间,无人能救。
赵天王见状,眉毛微微一紧,这一紧苦忧参半。
其苦者,当时他与谢离在三合帮比试,处心积虑击中谢离丹田之处;
不想竟助他武功又上层楼,对他自己来讲当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其忧者,这达尔扎乌显然要高于自己,这一踏,不知后果若何;
若谢离被踏死,他自然少一强敌,然而却死在蒙古人足下,心中实有不忍。
只听“嗵”的一声,谢离又一声惨叫。
达尔扎乌一脚当地,一脚踏在谢离小腹之上。
群雄大声惊呼,有人喊道:“就此打住!”
谢离下腹虽痛,却连连摇头,群雄见他摇头,又有人对达尔扎乌叫道:
“说好点到即止。”
达尔扎乌道:“他没认输,我也没伤他性命,怎么点到即止?”
谢离上下牙交战起来,额头渗出汗珠。
方才被达尔扎乌这么一踏,内力竟然全失,丹田内空荡荡;
寒意一浪浪袭来,各处均调不来气力。
肖倾城等关切谢离之人,有心叫谢离认输。
又想他一腔热血就此浇灭,无法再起,与死无别,是以一直犹豫。
其实肖倾城等人此时将谢离想得太过烈性,以谢离性格,他自己尚且不知兴起,又谈何沉沦?
只不过肖倾城等人本就大侠风范,虽不以己度人,但此等场面之下,不由得不那么以为。
猛听谢离问道:“你们蒙古人不爱射雕么,怎么用肉掌来降雕?”
谢离见自己内力已无,一时间心灰意冷,知这一阵必输无疑,便彻底松心。
看着达尔扎乌眼睛,自己也不知到为何如此发问。
达尔扎乌一时不敢相信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他竟问这样一件事。
乍想之下不知如何回答,海力布传艺时就是这么称呼这套掌法,从没想过该不该用掌降雕。
索性不答,说道:“一脚没踩死你,看来你的确有些本领。”
说着抬脚又踏,突然发觉自己膝盖在一点点向上移来。
定睛一看,谢离竟双手擎着自己那足正向上抬起。
当即膝上用力,欲踏回去。谢离使尽吃奶的力气,心道:
“这是最后一搏。”
达尔扎乌猛地一抬脚,挣脱谢离双手,横腰踢去。
又是“嗵”的巨响,谢离昏死过去。
达尔扎乌说声“承让”,就往使团阵中走去。
他第一踏便知谢离内力全失,是以这一脚并未用上全力,但也足够谢离内脏离位。
谢离中脚后竟原地未动,足见这蒙古心法自有诡异之处。
孙东亭等三合帮弟子及纪恺夫、杨柏杉已向场内冲去。
刚冲两三步,不自觉止住脚步,因谢离竟一跃而起。
群雄惊喜参半,大叫不停。
达尔扎乌眼见为阿鲁台又立一功,且能全身而退,正沾沾自喜。
忽见冲去救谢离的人蓦地停住,欢声大起,心疑有变。
猛回头,见谢离已然跃起,即刻心情由喜转惊,说道:“你……你不是?”
谢离笑道:“哎呀!有点儿热!我就说应该‘射雕’。
你使一套掌法伏虎可以,与那天上的雄鹰可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司马长老,欣喜间连连摇头,轻声道:“胡说八道。”
达尔扎乌道:“你方才已然输阵!”
谢离道:“如何见得?
“是了,你见我内力尽失是不是,可你那么一踢,我就找回来了。
“不过你也别害怕,并非我就此变强,你或许还能踢得到。”
谢离说得一本正经,心下一片赤诚,但无论是群雄还是鞑靼使团听来均为揶揄之语。
谢离话语未毕,已跃到达尔扎乌身前扎个弓步,使出一式“燕子抄水”。
却并不前攻达尔扎乌,只自顾自演起武来。
就当曲肘横架头顶之时,接着一招“扭步断肘”直叼达尔扎乌手腕。
谢离曾在齐人鸣手底下吃过这招的小小苦头,正好连在“燕子抄水”之后,也想试试这招威力。
达尔扎乌自然认得“燕子抄水”,只见谢离在面前自娱,又疑他为何在自己一踏一踢之下无事,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
他乃鞑靼一等一的好手,便沉心静气,欲静观其变。
正等着看下一招“扭步断肘”,陡见向自己使来,大喝一声,使出一招“天葬”。
冲天跃起躲过谢离两叼,紧接着俯冲而下。
谢离一手叼空,跟着一叼依旧落空。
此时达尔扎乌已然跃起,后退半步,就要来个高“踹燕”。
品品达尔扎乌俯冲之姿,比“金翅擘海”头半招“双翅搏水”要迅疾得多。
便双掌上举,与达尔扎乌双爪“嘭”地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