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赵长龙亦无话可说，低声向谢离道：
“谢离，以后可不要这般鲁莽。”
谢离已明话中之意，知道势无可退。
达尔扎乌又道：“啊，是了！
“你们是不是只道这位少侠没有甚么本事？
“我北伏南在草原阅人无数，想你们中原也不例外。
“这位少侠定是武学高手，你们已然看走了眼。
你们不知道原也不打紧，他自己心里有没有数才打紧。”
道衔向卓无咎道：“此人端的不可小瞧。”
达尔扎乌并非蒙古后裔，自幼学艺，颇有根骨。
不知何因流落在鞑靼一部，有幸拜在蒙古名师海力布门下，一路突飞猛进。
不想海力布陨于中原武林北入大漠的一次偷袭，其时，他恰巧西出瓦剌，不在当地，待归来时，师父已然下葬数月。
他听说师父死于中原人之手，却无一人知由何人所为，更无从查起。
是以便视整个中原武林为仇敌，苦学汉话，内外功勤练不辍，时刻心怀仇恨，伺机报复。
之前已偷偷潜入明土多次，残害了不少年少成名人物。
此次出使明朝，“刺探武林”乃其重任之一。
已然刺探不少消息，待回都对阿鲁台息数相告。
将来无论于军于武均要灭掉大明，也算得“志存高远”。
他执意要与谢离对阵，一来谢离本来就站在前面，似要与人比武。
二来谢离喝止他在前，口说“还有我”在后，自然更引他注意；
三来他在鞑靼专门为阿鲁台选拔武学人才，在选人方面独具只眼，听谢离说话声音及呼吸，已然看出谢离将来必有大成。
见猎心喜之余更生毒念，要在谢离成事之前毙他性命。
说不定能为鞑靼扫除一大隐患，也不枉来大明“刺探武林”一回。
只听赵天王说道：“对付他们不消讲江湖道义，大家伙一起上。”
达尔扎乌心中微微一惧，心想这些人不都讲究江湖道义的么？怎么又要一起上？
正在思索之际，又听那军官道：
“这是通好的使团，倘若就此除灭，如何向朝廷交代？”遂放下心来。
群雄听言纷纷摇头，公冶贤问道：“你蒙古人可知‘点到即止’四个字？”
达尔扎乌笑道：“这个自然。”
云飞子接道：“也好，若不然我找何人报仇？”
达尔扎乌答应“点到即止”仅是权宜之计，只要打死谢离，便立即负荆请罪。
然后端出使团人员身份，掏出怀中伪造的“豁免文书”。
在这些大讲仁义的中原武林人士面前，必能保全性命，也算忍辱负重。
达尔扎乌善战善谋，颇受阿鲁台器重，所思自与明朝武林人士不同。
在他看来，这些都可不计较，皆为能忍之处。
后来又想一计，若“豁免文书”被识破，或有杀身之祸，反倒弄巧成拙。
不如将此人弄残，或是废其武功也好。
总而言之，不能让此人长成气候。
少间，群雄即为二人让出空场，岂知那达尔扎乌道：
“这帐中憋屈，请你与我帐外一战。”
又不一刻，二人对立于场子中央，方圆十五六丈之外围着人群，观者如潮。
有些场外做活的丐帮弟子亦跑进来占位，是以座椅板凳上均站满人。
大多数观者不知谢离是谁，纷纷相互询问。
三合帮与衡山弟子在帐外早就听说，谢离要与蒙古第一拔都鲁比武。
初时不敢相信，随后惊讶不已，眼下正在呐喊助威。
赵长龙站在帐前本来为歃血为盟准备的长桌之上，朗声道：
“诸位英雄，今日武林大会共襄盛举。
“正逢鞑靼阿鲁台部与我大明通好使团回城路过此地，要与我中原武林比试一场……”
达尔扎乌低声道：“可没说只比一场。”
又听赵长龙说道：“鞑靼一方出战的是他们的第一拔都鲁，不知何名……”
达尔扎乌大声道：“北伏南！”
赵长龙并未理他，接着道：“我中原武林一方为……谢离，你乡关何处？”
谢离道：“岳州。”赵长龙稍加思索道：“为中原新秀——谢离！”
霎时间，群雄无一惜声，通场似给翻起来一般。
赵长龙跳下长桌，走到群雄当中坐定。
待群雄稍静，达尔扎乌向赵长龙道：
“今日即是武林大会，中原武林应当齐聚于此，怎不见少林、武当、峨眉与北岳恒山？”
赵长龙道：“对我中原武林果然极熟，少林、武当商议过大事后已然离去；
“峨眉、恒山及南宫等派，门户中琐事萦足脱不开身。”
达尔扎乌闻言却哈哈大笑，不屑道：
“峨眉与恒山两派的人均教你们的朝廷抓去了，那也是你们的武林同道罢？
“你们不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意，反倒还在为朝廷卖命，真是笑煞人也。”
群雄闻言若有所思，无人说话。
谢离道：“抗蒙乃为民效力，怎么能单单说是为朝廷效力？
“你们明里与我大明修好，暗中屡犯边陲，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就是朝廷不出兵讨伐你们，咱们也要出手。”
虽有现学现卖之嫌，仍教达尔扎乌哑口无言。
那达尔扎乌活动一下通身关节，舞起鹰步，口中用蒙古话唱起歌谣。
那歌声浑雄高亢，自成气势，使团中有不少人跟着唱起来，更有人大叫：
“博克！博克！”
只听达尔扎乌唱道：
“布日格德音德比勒特，塔拉闹塔格音其海拉格额热荤，阿里吧阿有拉斯艾达格音归……”
冯衣低声为赵长龙传译：
“展翅的雄鹰，草原上健壮的男儿啊，无畏凶险，要像……”
赵长龙扬手道：“不须再传。”
数句唱罢，一声冷笑，猱身而上，全然无有中原武林之礼节过门，伸手成爪便扯谢离衣领。
群雄纷纷摇头。那手爪到半途又下卷成拳，谢离一声大喝，“猛虎掏心”出手，四拳相对。
响声说脆也脆，说闷也闷，也有金声，也有木响。
道衔见二人对过第一招，心疑达尔扎乌身法奇快，为何不似方才一招制胜？
想他有意戏耍谢离，微微摇头。
四拳即对即分，谢离不待达尔扎乌再攻上，“宋祖长拳”第一式“双抄封天”使出。
达尔扎乌叫道：“‘宋祖长拳’！”正当谢离勾腿蹬出之时，单拳砸上。
这次乃是闷响，震得谢离大腿发颤。
谢离道：“算你识货，对付你外邦之人，这套拳法最好不过。”
又接连几段拳法招呼过去。
群雄中有人嘟囔道：“这是‘宋祖长拳’么，怎么跟我打的不一样？”
达尔扎乌并不拆招，仍旧伺机要抓谢离衣领。
谢离又道：“你戏耍于我？”达尔扎乌道：“那要看你怎么想。”
谢离蔑“哼”一声，见他不与自己拆招，一套“宋祖长拳”使出一半有余。
达尔扎乌绕着谢离转来转去，有几次能抓到衣领却不下手；
谢离愈益生气，拳头蓄上真力，一时间响起“呼呼”风声。
谢离对招之前，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更有悔惧相随：
学艺以来，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且对手是蒙古第一高手；
只因自己一时冲动，便惹来大祸；
虽已约定“点到即止”，但南采莲与亚古布又何尝未约定“点到即止”？
谢离在帐内时，若非强运真气，双腿必是颤个不停，端的要萎靡顿地。
更有甚者，他连自己如何出得帐来也不记得，隐约觉得一群人簇拥着自己来到场子。
直到达尔扎乌说群雄为朝廷卖命之时，谢离才喘匀呼吸，亦见到三合帮与衡山的诸多熟人。
一见到达尔扎乌攻上来，反而心情瞬间平复，只一样计较：
“不怕，得上，怕，也得上。”抛却一切杂念，全心应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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