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蝶儿跑了几步,猛然呆住,好似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顿了一会儿,几蝶儿慌忙退步回身,好似甚么也没看到一般。
红云道:“白雪,我说你近来眼睛不好用,是不是又花了眼?
“快些练罢,谷主说不论谁胜,都有想不到的赏物……”又练起来。
苏小过从这几只蝶儿身边掠过,暗道:
“好险!亏得是弄蝶阁的,若是粉蝶阁的蝶儿,可就不好说了。”
几个起落窜上竹林,回身望望蝶衣小筑,咬咬牙,隐入林中。
心想已耽搁许多时光,谢离姊弟必然心急如焚,便用尽平生所学,向着阳原方向直直奔袭而去,只有在避人之时才不得已转弯。
这一路越山涉水,来到一处,疲惫不堪,再无一点气力,倒卧而眠。
万中无一般教秋白闻到身上气味,三人这才重逢。
苏小过仔细说闵心眠与慕少龙之事,其他便几句话浅浅带过,诸多事并未言说,只说被看管借机逃出来。
离、秋听言,知她刻意隐去如何艰辛一节,秋白早已泣不成声,说道:
“姊姊,你如此这般教我和离儿如何承受?”
苏小过道:“重逢乃是喜事,妹妹莫要哭,你总这样哭,小心眼睛哭瞎。
“你看谢离,我就没怎么见他哭过,你应该学学他。”
谢离道:“姊姊不教我哭,我便不哭。”
苏小过道:“你们谢家规矩还真是奇怪,谁说男子就不能哭?”
秋白转泣为笑道:“姊姊别听她瞎说,他做了一个梦,说我在梦里不准他哭……”
苏小过突然开口问道:“谢离,你也梦到过我么?”
谢离支吾道:“好像也梦到过,但记不清是甚么事。”
苏小过道:“很好,妹妹,你们家离儿知道哄人喽,咯咯咯。”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地同时大笑,苏小过又咳一声。
秋白关切道:“姊姊,你肋伤怎样?”苏小过道:“没事。”
秋白道:“怎么会,没事怎么还咳嗽?伤筋动骨得小半年才会好。”
苏小过道:“妹妹这人可真是,那好罢,我这肋伤还没好,辛苦得很,你满意了罢?”
秋白低下头去,摆弄衣襟,不再说话。
苏小过又道:“真的好了许多,妹妹莫要太过担心。
“眼下咱们还须找个安稳的所在,我把剑法传给谢离。”
谢离道:“玉谷主不用这么急,你这么憔悴,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再说,看你的。”
苏小过道:“我没甚么,只不过这鞋子得找地方买双新的;
“谢离,你也要再换身衣服啦。
“嗯……我看你姊姊也够憔悴的,更需找个地方好好将养。
“对啦,你们怎么又往回走?”
谢离便将前事对苏小过说了,苏小过听后说道:
“不知道那闵心眠是不是这天摇老巫婆,那个闵心眠身世还真凄惨得可以,说起来她最该去蝴蝶谷。
“不过该不该都与眼下无干,而今看来,咱们还需向东行。”
谢离道:“是挺惨的,不应是这个天摇……我还盼着能遇上他们呢。
“只是昨日只我一人,险些教他们伤到姊姊。”
秋白道:“你把玉姊姊当何等样人,你的使唤丫头么?居然想让她帮咱们再和天摇老巫婆斗?”
谢离忙解释道:“我心中并非这么想的,姊姊莫要误会,玉谷主也不要误会。”
苏小过笑道:“我本无所谓,不过听妹妹一说,我却有少许介意。”
秋白忙道:“玉姊姊,离儿他并非那个意思。”
苏小过道:“好啦,好妹妹,看把你吓的,我知道谢离不是这个意思。
“下一条岔路,咱们便向东行罢。
“哎呀,这被子怎么这么潮,你们不晒被子的么?还这么多破洞,该换新的……”
离、秋同时放声大笑,秋白道:
“倘若真晒了这被子,离儿与我恐怕就遇不到姊姊了。”
谢离道:“本来今日我想晒被子,姊姊不允,直教再走,这才遇到你。”
苏小过道:“冥冥中自有天数相随,我与你姊弟俩有缘……”
停住不说,眼望秋白,又看看谢离,转过头去,又说道:
“这车篷帷子太旧,得空要换掉才行。”
秋白道:“只不过换新的又引人注意,不太合适。”
苏小过道:“太破也会教人多看几眼的,找一个相当的颜色就可以啦。”秋白点头应承。
直到太阳下山,也未寻到镇店,只好再宿荒野。
谢离卸下嘶风,寻到一处水源,沉了一些净水教秋、苏饮下,这才喝个痛快。
夜深之时,迷糊中就听到苏小过说道:
“我南下回蝴蝶谷的时候,遇见肖倾城他们了,不过他们没看见我。”
谢离随口问道:“他们怎样?”
苏小过道:“也没怎样,就是与一大堆人打斗。
“那肖倾城和一个使剑的人战得正酣,我便让过去了。”
谢离翻身站起,问道:“甚么时候,同谁?”
苏小过道:“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不记得了,那些人我也不认识。
“其中几个人用的剑法我同老谷主说了,她说是点苍剑法;
“不过与肖倾城相斗的那人不是点苍剑法,他老人家也说不出来。”
离、秋同声道:“汉王手下!”
谢离问道:“有没有个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苏小过道:“那倒没看见。”谢离道:“我大哥他们情势如何?”
苏小过道:“难解难分,不过我听肖倾城说一句甚么‘好容易逮到你,偿命来’,我便跑过去了。”
谢离道:“这是为黄彤姊姊报仇去了!
“武林大会上人多不便动手,散了以后大哥居然去找他索命。”
苏小过道:“黄彤?是三合帮看内宅的那个女子么?”
秋白道:“你看过她?”苏小过道:“嗯,火气大得很。”
谢离道:“他被一个叫赵天王的害死了。
“若两军对垒害死便罢,但她却是那人同大哥相斗之时,长剑被大哥震碎;
“他以碎剑做暗器,要打大哥,不想穿透黄姊姊身子,将她害死,故此大哥一直耿耿于怀。”
苏小过道:“那人若是汉王手下,肖倾城应该偷偷报仇才是,这样大张旗鼓?
“唉!不是将三合帮往垮了带么?”
秋白道:“我也有此疑窦,或许一时没忍住。”
谢离道:“原来这一个‘仇’字,道衔逃掉,大哥却逃不掉,我也逃不掉。
“唉!这就是江湖么?”
苏小过道:“江湖,无外乎四个字:恩、怨、情、仇。”
谢离道:“想来如此。”
秋白问道:“你与我和离儿是哪几个字?”
苏小过道:“一个‘情’字和一个‘怨’,说不定甚么时候再添一个‘仇’字。”
秋白道:“我们与你是一个‘恩’字,再加一个‘情’字,无‘怨’无‘仇’,永世不会。”
苏小过道:“老谷主曾说过,看透的人少;
“能看透想逃的人又少;想逃的能逃掉的又少;
“跳掉的人不再跳回来的人少之又少。
“你不知道一句话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谢离道:“我听说过,不知玉谷主是哪一类人。”
秋白道:“玉姊姊是看透不想逃。”
苏小过“咯咯”笑道:“我为何要逃?
“个中滋味要死要活,欲罢不能,死去活来间极甚过瘾。
“来!好妹妹,让姊姊再好好搂搂,你不是爱闻姊姊身上的香味儿么,这回让你闻个够……”
秋白似被搔到痒处,不想笑又忍不住,断断续续道:
“哎呀……嘻嘻,姊姊哈哈……嘿嘿,快停手,受不了啦……小心你的伤!”
谢离微笑着摇摇头,又坐下歇息。
心中想着肖倾城与那赵天王相斗,不知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