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秋白再未听见人声,就在慢慢起身处,房门忽然被打开。
哪敢抬头观看?直到闻见谢离气息,才敢睁眼。
秋白将将讲完,便问道:“离儿,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吓死我了。”
谢离道:“以后我只若见你,走路便重一些,不吓你。
“赵续兄弟居然是丐帮的人,真是万万没想到。”
秋白道:“我听到时,吓都要吓死。
“他看见了嘶风,一定知道咱们住在这,只不过不知道我听见他们说话。”
谢离道:“他心中也不会万分笃定咱们就没听见。”
秋白道:“我断定他万万不敢留下来查看,这时早跑得远远的。”
谢离道:“可那顾三儿兴许会留在这。”
秋白道:“赵公子估计不会跟他说咱们在这儿。”
谢离道:“姊姊,你是吓傻了么?
“你不说赵续兄弟喊出嘶风的名字了么,那顾三儿自会询问原委。”
秋白道:“那顾三儿会武功,且是住客不是伙计,伙计知道这屋有人要,他不知道。我还怕他对嘶风……”
谢离道:“我看不会,他们这事本就见不得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会对嘶风怎样的。”
秋白这才露出笑容道:“我的好离儿!
“姊姊没白疼你教你一回,真是长大啦,头头是道的。”
谢离道:“多谢谢大小姐谬赞,嘻嘻。咱们还是回阳面罢。”
离、秋回到另一间客房,秋白说道:
“在等玉姊姊回来这几日里,咱们尽量少出房门。”
谢离点头道:“不过,不知道他们要赵续兄弟办甚么大事,得想个法子告诉大哥这事才行。”
秋白道:“听顾三儿言语,也不会即时就有事,咱们还来得及……
“只不过,你若告诉肖大哥,绿姊姊可就毁了。”
谢离沉吟半晌道:“听你学那顾三儿说话,他们还要将绿姊姊带到丐帮呢,我可不愿她跟着赵续去当叫花子。”
秋白道:“咱们舍不得,那赵公子就更加舍不得。
“依我看,赵公子已然对丐帮已生异心。”
谢离道:“姊姊说的对,若不然他也不会说不知道大哥去山东所为何事。
“不过他丐帮子弟众多,怎么会连这么大的事都查不出来?”
秋白突然猛拍一下大腿道:“坏事!这话定是丐帮用来试探赵公子的!
“赵公子这么回答已然暴露自己向着三合帮之意,唉!”
谢离气道:“你说阳原地方这么大,他们接头哪里不行?
“非要跑到咱们窗外,还要教姊姊听到,让咱们烦心,真是的。”
秋白道:“我而今已然踌躇,你说要不要告诉肖大哥这件事呢?”
谢离道:“这有甚么好犹豫的,应当告诉大哥,不过我也会为赵续兄弟求情的。”
秋白叹道:“我可怜的绿姊姊啊。”
谢离亦叹道:“是啊,怪可怜的。诶?不知狄心妹妹如今怎样?”
秋白道:“我还真想她,哎,这江湖上净这些个劳什子规矩,闹得咱们姊妹离分。
“你说,虽然大明律不让表兄妹成亲,可我听说的也不少,还被人称作亲上加亲甚么的。
“师徒不许相好,可师兄妹,师姊弟就可婚配,端的极不讲理。
“既然师姊弟都可以成亲,为甚么咱们义姊义弟不可以相好?
“嗯?离儿,你说说!”
谢离道:“姊姊,倘若我能说得清楚,咱们也不至于与大哥分开。
“这次在武林大会上,大哥还有司马长老他们挺关切我的。”
“秋白气道:“你都说多少次啦,关切你也不允可咱们的事,能值甚么?”
谢离道:“我知道姊姊这是气话,好,咱们不说这个。
“对啦,咱们当时想不懂纪恺夫为何不用守孝一事推辞亲事……
“今日我说要为他做媒,他闻言殊尤动心。
“不过却说了守孝一事,说我若有意,可待孝满,并没说已然有了意中人。”
秋白猛叱道:“胡闹!你这么说不是害他么?”
谢离大奇,问道:“姊姊,此话怎讲,怎么就是害他了?”
秋白这才察觉自己稍有失态,柔声道:
“他万一以为你真要给他说个好姑娘,一直等着你,岂不耽误他的青春事?”
谢离道:“姊姊可真好玩儿,这就能耽误他么?
“且他还在守孝,耽误不到哪里去,下次遇到他,告诉他怎么回事便可。”
秋白道:“那么好就见一面?我看离儿应该专程去跟他说一次。”
谢离笑道:“姊姊也忒杀小题大做了,用不着罢。”
秋白叹口气道:“你既说不用,便不用罢。”
心中却气道:“谢离啊谢离,你在这件事上就算有学武一半的悟性也好啊。”
谢离道:“你说这丐帮,在武林大会上大义凛然,怎么做出这种事来?”
秋白道:“这并不矛盾罢?
“在外邦人之事上,他乃一帮之主,若拎不清这个,可真白做了。”
谢离道:“在我看来,皆口是心非,背地里又是另一副嘴脸。”
秋白道:“说不定三合帮在丐帮也有赵公子那样的人物,只不过咱们不知道而已。”
谢离决绝道:“大哥万万不会做那种事情。”
秋白道:“这个无凭无据我不同你争,姊姊问你,你说道衔是好人还是坏人?”
谢离道:“之前认为他是坏人,大坏人,而今不觉得,但也不能说他是好人。”
秋白道:“那你之前会想到有朝一日你不会觉得他坏?”
谢离挠挠头道:“不会,死也不会,那时恨他恨得嚼穿龈血,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说出这话。”
秋白道:“着啊,兴许明日你又觉得他十恶不赦,而那丐帮帮主却是个大好人。
“且就司寇长老还有那个老太婆来说,咱们两个之前也算是好人罢?
“可是现而今在他们眼里,咱俩是不堪之人,天下最不孝之人。”
谢离叹道:“这世上的事还真是难说啊……
“不过那达尔扎乌却是实打实的坏人,这不会再变罢?”
秋白道:“他在咱们心目中自然很难再变,可是在他的族人当中必是英雄一般的人物。
“且再过几十年,几百年,你千年之后,他的族人跟咱们汉人又会是甚么情状呢?”
谢离道:“咱们才活多少年?莫要想那么远的事。”
秋白转过身去,回手轻推谢离一把,低声说道:
“咱们没有了,还有咱们的子子孙孙呢。”
谢离正色道:“对啊,姊姊说的对,咱们没有了,还有子孙后代,那再远的事也跟咱们都有干系。
“若有机会,这达尔扎乌我须降伏他……”
秋白回身道:“离儿此时是不是觉得比在武林大会上愈益热血上涌?姊姊倒愈加担心你的安危。”
谢离道:“是姊姊说跟咱们有干系的,我这么说,你却又那么说。”
秋白道:“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你要身涉险境,就不情愿。”
谢离道:“那别人身涉险境姊姊就不管不顾么?”
秋白道:“我哪会愿人身涉险境,只离儿我最不愿罢了。”
接下几日,离、秋二人一日比一日难熬,不知那苏小过已到何方,是否坦途,有无凶险,伤势如何。
无奈何也只是徒增烦恼,谢离每日功课虽作,但已无法专心致志,秋白看得也松,任由他去。
好容易挨到半月,却不见苏小过归来,越盼越急。
秋白又如在三合帮盼谢离一样,不思水米,眼看着瘦削下去。
二人将将等足了一个月,退了客房,教嘶风向南而去。
这一晚,夜宿荒野,谢离找了一个草深之处,摆弄妥当,扶秋白睡下。
后半夜忽一阵冷风将车帘掀起,车篷里面秋白呼唤道:“离儿,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