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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毁师太此问一出，各派之中立时大有响应；
更有多人露刃上前，欲寻机加入战团。
只听秋白说道：“姊姊，你在恒山过得很好啊，跟她们都是姊妹情深！
“你都不舍得用你那手指头，‘嗵嗵嗵’弹她们。”
一边说，一边翻来覆去看自己的右手指甲，捏指假做弹势。
声音说娇不娇，说怒不怒，波澜不惊。
苏小过歪了歪头，说道：“恒山与我有恩，焉能忘恩负义？”
秋白嘴角一扁，“哎吆吆，姊姊如此有情有义，敬重恩情。
“当入三合帮才是，怎么误入邪教了？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你眼下还是恒山的人。
“这么说岂不是说恒山是邪教喽？该打！”
说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右颊，“咯咯”笑了两声。
说话之时，苏小过辗转腾挪，也过了数回来去。
有四、五个峨眉弟子又得恩于她不愿下杀手，得活一条性命。
无毁师太听了，眼仁儿恨不得当作一对暗器，射出眼眶。
愤愤道：“谢秋白，你个妖女！果真是狠毒心肠！教她起杀心！”
催动门下弟子强攻，又问各派：
“方才不是有人说要跟着降妖除魔么？哪去了？”
话音未落，就有人各持兵刃涌上，“这就来了！”
谢离连挂数剑，将恒山弟子五把长剑牵到别处。
其实他心中不是没有杀心，但只是对苏慕南，因她伤了瞿如许两个兄弟，死活还不知道。
至于其他人，谢离还是想着不要给三合帮多结仇怨，亦不愿痛下杀手。
但看情形，即便他杀了人，不知道三合帮还会不会往自己身上揽了。
谢离挂剑使罢，侧过头来，见泰山三子、华山成九娘、五台山青衿等数十人已然攻上。
更有自忖轻功尚可之人跃在空中，或刃或掌或拳，以上攻下而至，一时遮天蔽日。
不知何时，清风渐和，春秋楼上高空，两朵纤云生懒，驻了脚步。
也得亏如此，否则便错过了忠义府内，这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人间场景。
而那昔日的砍柴少年，昨日的大漠羽侠，今日的白莲妖孽——谢离，即在这一景之中。
谢离几番波折在塞北毙了达尔扎乌，了结了朱棣的帝王性命；
尤其与朱棣鏖战之时，历经异象，虽不自知，功力却因此大增。
但不知为何一时不显，绝境之下，竟要靠唐赛儿所授虚虚实实之法，才赚了朱棣。
想来这天援之事，也非立竿见影，空谷传声，更非人力可以琢磨。
今日先后三场恶斗，谢离自觉进境非同一般。
然而大敌当前，顾不得欢喜，心知莫说此时功力，即便关老爷现世，如此情形也不敢正面扛鼎，须得从容计较。
当下爆喝一声，平地悬起，左手扽住苏小过肩头关公衫底系成的布扣；
右手长剑护住身周，剑风“呼呼”，逼人合目；
又不知扫掉了多少对手兵刃，抵消了多少拳脚。
更不知多少人四肢中剑，鱼贯而坠。
只因谢离心中仍是想着不给三合帮多结梁子，剑下有情。
若不然，之前跃起的那些各派人中，有六七个即便不死，也须得身受重伤。
虎无伤人意，人有杀虎心，数个侥幸避过谢离长剑之人，连击连发。
终有三刃两掌一足得手，谢离左肩、右腿挂彩，左腰中了一记。
但凡谢离功力稍弱，即便与诛杀朱棣之时无差，也去见了父母双亲。
苏小过左掌横拦，右剑在秋白身前抹了两个来回，教平地对手暂不得攻。
秋白只觉下臀一沉，心襟好似被一根丝线绑了，紧接着有人抽冷子将那丝线猛地向下一扯。
当即辛苦非常，吓得慌忙闭了双眼。
只听右耳劲风扫过，刮得耳廓生痛，心疑方才风不是小了么，怎么说大就大了。
待劲风停歇，睁开眼来，见自己身在半空。
秋白曾在谢离背上穿山过涧，纵树跃楼，早已习惯了如此，一颗心反倒坦然不慌了。
抬头看，谢离正如雄鹰一般翱翔当空，扭首回望，肩头血滴不时洒向身后。
心中老大心疼，正要问如何，就听他低声道：“姊姊我没事！”这才放心。
原来是谢离将二人薅了起来，飞出圈外，脱了险境。
又看鼻尖之上，苏小过亦是转过头去，玉颌紧绷，现出数十个极小极小的小坑；
不禁觉得煞是有趣，竟伸出指甲去刮了刮。
苏小过忽觉下颌痒得难解，探颌在秋白额头上蹭了两下。
口中说道：“姑奶奶，你先别淘气好不好。”
秋白连忙收了指甲，嘟囔道：“四年没见到你了，玩儿玩儿都不许。
“人家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亲近了么，哼！”
话虽如此，心里也知的确不是该她与苏小过嬉戏的时候。
谢、苏二人轻功绝世，两相一合，无与伦比，暂时逃出生天。
但毕竟不是鲁班飞鸟，可悬停在天，三日不堕。
终究还是飘落于地，东望各派愣在当地，目定口呆。
彷佛见了天外飞仙，此刻想着找个地方撮起一炉香，祷告一番。
只听秋白轻声问道：“接下来如何？”
就听谢离说道：“等我杀了苏慕南，叫上嘶风，咱们回赊月谷！再也不出来了。”
因怕各派听见，声音低沉，但坚定异常。
秋白只觉“赊月谷”三个字一出谢离口，苏小过即心房颤动，呼吸急促起来。
刚想说的“反正这外边的世界也容不下咱们”一句话，便未出口。
随即改口道：“玉姊姊也跟着去么？”
谢离想也未想，随口道：“她不跟着咱们，她去哪？”
没等秋白说“好”，苏小过双膝一软，跪在当地。
“嗵”地一声，秋白下臀在忠义府大院石板上，砸了个结结实实。
谢离说话之时，面朝东方，觉得各派似在缓缓回神，心中焦急。
听到响声，回头见苏小过死命摇头，满脸泪珠，左右纷飞。
秋白亦是恸哭流涕，口中低嚷：“姊姊不许再不要我和离儿了！”
谢离纵起一步，来到近前，今日长剑第二次搭在苏小过肩头。
口中恨道：“苏小过！为了你，我姊姊一腔子血都要吐净了！
“当时我便发誓，若找到了你，就不许你再出我姊姊视线，你们俩吃喝拉撒睡都要在一处。
“今日你既然现了身，别想再逃，除非你留下命来。
“当日你不辞而别，姊姊犯了相思，丢了半条性命。
“今日你若是再走了，姊姊她另外半条命也就没有了。
“故而你只要留下一条命，算是抵债，之后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谢离绝不阻拦！”
这一番话既快且决，没丝毫犹豫；咬牙切齿，无半点柔情。
苏小过泪水更盛，头摇得愈来愈厉害。
谢离又道：“那边的人说话就动，你们俩等我，我去杀了苏慕南，而后动身！
“算了，咱们还是即刻就走罢！”
秋白不悦道：“如许兄弟的仇还没报呢？还没跟肖大哥道别，咱们这就走了？”
“不公平！”
苏小过开口吼道：“这不公平！”
离、秋自知苏小过“不公平”为何意，秋白忽又嚎啕大哭起来。
谢离道：“你既知不公平，那你为甚么还来？嗯？”
苏小过下唇咬破，“我不知道！”
谢离道：“那我告诉你罢，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之事！
“你来了，即是告诉我们俩，你能受得了这份不公平！”
苏小过唇血渗出，喃喃道：“行不得也……”
谢离急道：“莫要再说了，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没有‘行不得也’一说。”
说着看了看秋白，眉头锁了一锁，忽地长剑回身，反腕向自己颈间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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