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将尽,江南水乡,群葩未谢,百草常青,画柳鸳屏处处,繁弦急管声声,与赖无声、包荒在许州对谢离所述并无二敛。
但离、秋、萱三人要事在身,哪有情怀乐山乐水?
纵使八百里太湖岸边,亦是未觉海风度,无心闻雁飞,更不在意“平湖万顷碧,谢客一开颜”。
只是马不停蹄,终到苏州城内。
姑苏之地,北依长江、东望大海、西绾太湖,气象又不尽同。
秋白虽没心思赏景,但还是吟道:“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三人寻了一家“月华楼”安顿下,谢离嘱咐方萱儿守好秋白,带上铁牌就欲出门。
秋白道:“离儿,还是咱们一起罢,连着玉姊姊一回打听,如何?”
谢离道:“嗯,玉姊姊同样紧要。”
秋白道:“咱们也不能似无头的苍蝇一般乱撞,先问问客栈掌柜这姑苏地文;
“而后或是由里而外,或是由外而里地问。”
谢离觉得甚好,下楼去问掌柜。
回来时见秋白已戴上斗笠要走,说道:“掌柜是个热心肠,问甚么说甚么。
“说咱们若是寻人打听事,一条街一条街地问过去最好,无论由里而外,或是由外而里都问不全。还说问得远了,大可换个近一些的客栈。嗯,他和店里的伙计,均不认得这个铁牌;
“听说过龙阳双杰,未见过。”
秋白道:“一会儿萱儿拿着玉姊姊画像再问一次。”
结果,亦是无人见过苏小过。
三人出得楼来,沿街询问,并无所得。
不过一绸缎庄伙计言数月前曾有两个男子,持那铁牌图像来此打听。
谢离问了容貌,知是戚虎与管姜水二人,说道:“看来两位兄弟已然问过了。”
秋白道:“既然第五老帮主说是在此地,即使他二人问过,咱们也不妨再问问,权当查缺补漏。”
……
此后,三人便在大街小巷之间,津桥画舫之中苦寻,风雨雷雪,皆不能阻;
即便寒山寺、西园寺等僧众庙所,文山寺之尼众丛林也未落下。
功夫亦负有心人,直到润腊月年末,除得知戚、管曾问过铁牌之事,一无所获。
……
这一日,三人回到客栈,方萱儿捶着后腰说道:
“这都好几个月了,甚么也没问到,是不是老叫花子记错了?”
谢离道:“他当时还说南京,要不咱们去南京看看罢。”
方萱儿道:“我看成。”
秋白摘下斗笠,递与方萱儿,说道:“好,咱们就去南京。”
谢离道:“那就这么定下了,明日咱们就启程。”
方萱儿道:“不过那可是南京城,有好多地方咱们进不去,更别说问事了。
“咱们来时也未进城,打西边过的。”
秋白道:“光顾着问事了,也没好好看看这姑苏城。”
方萱儿道:“我这腿已然跑细了。”
秋白道:“我可是长不少力气。唉!这就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特别是他们说话,吴侬软语浅唱低吟,我爱听死了。”
谢离道:“倘或姊姊舍不得,就年后再走罢,明天你们俩好好逛逛,我去问事。”
秋白笑道:“你个大男人,拿着玉姊姊画像到处打听像甚么话?还是咱们一起罢。”
方萱儿撅嘴道:“我就知道老帮主是觉得我用得着,才松口教我来的。”
秋白笑道:“那你眼下就回许州,也没人拦着啊!
“你若一走,咱们还省下一……”住口不说了。
方萱儿道:“老帮主还差我这一顿几个汤包烧卖、几口桂鱼蟹斗么?
“你老人家去年‘做豆腐’可是分到二百两不止呢,二百两啊!
“我方萱儿几辈子也挣不来,想都不敢想……
“诶?如今家里已然做完豆腐喽,我私出不归,别提分钱了,还不知要扣多少呢……”
三人大笑不止。
方萱儿又道:“此次我也是大长见识了。
“老帮主与公子江湖上响万儿着实不小,你说咱们遇到多少认出你们的武林同道啦?”
谢离道:“就那么四五回,萱儿就成天价挂在嘴边儿。
“有的是在武林大会上的相识,有的是‘伐蒙’的患难之交。
“至于姊姊么,那可是做过帮主的,比我万儿大得多,嘻嘻。”
三人又开怀大笑,几月来心里的不痛快才得暂时抛在脑后。
正月初六这日,三人驾车出苏州北上南京城。
就当行到一半路程时,天降暴雪。
谢离将马车赶下官道,找到来时曾住过的一个废弃祠堂避雪。
方萱儿道:“怕不是有甚么极大的冤情罢?
“怎么江南也下这么大的雪,比我在许州见过的还要大。
“他们这下雪也怪,闷头只管下,风也不吹一丝。”
“秋白道:“六出纷飞,许是出了窦娥。”
方萱儿一耸柳肩,说道:“我听说那是六月天。”
谢离在祠堂内寻到一些碎木烂草,正欲引火,忽听祠堂外有人大叫道:
“嘶风?嘶风!里面是三合帮的兄弟么?帮主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