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站在我身前,教我去救一个叫肖倾城的,还说了他大概的模样。”
谢离并未看见秋白变颜变色,兀自答话。
“那谢大哥就来啦?”
谢离不以为然:“我说岂能他让我去救谁我就去救谁?
“何况我的功夫也不是多高,白搭上一条性命。”
“那人怎么说?”秋白问道。
谢离道:“我方才想起来,他向我比划了一下,我就丢魂儿似的,鬼迷心窍一般。
“他又说待听到有人发出尖啸,就顺着那声音去救人。
“还说救人之后,带回家就可以啦。然后就‘欻’地不见了人影。”
“那你就听他话啦?”秋白感到好奇。
谢离道:“啊呀!我本来不想的!是不是被下了咒?才清醒过来。
“不过而今反悔也不成啦,不想捎上你。”
秋白听言忙道:“谢大哥,还没谢谢你救我呢,此恩此德我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不算什么啦,都说是捎带手的。”谢离脸上烧将起来。
“谢大哥莫要这样讲,有恩不报,岂非枉自为人?”秋白说道。
谢离知说不过她,未再反驳。
秋白又问:“谢大哥,你能看得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么?”
谢离道:“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说不清脸上长什么样,再见倒也能认得出来。
“怎么想起问这个?”
秋白道:“我也恍惚见到一个人,也不知是梦不是,也没看清他模样。
“他教我如何逃出岳阳楼,又告诉我跟着你。”
“他让你跟着我?”谢离闻言停住脚步,放下肖倾城,盯着秋白。
秋白微微点点头,说道:
“他说待我出那后门,切莫关门,只要见到脸上蒙帕子的人就跟着他……
“还要与他……走到哪里,便要跟到哪里。
“我一出那门,只见你打我身旁过去,我一看就是你啦。”
谢离道:“不说倒还忘啦,你给我这帕子摘下来,好难过。”说着低下头来。
秋白解下帕子,见了他容貌,只觉帅气逼人,又想起那“梦中人”的话来。
“竟有这般凑巧?你也被下了咒?”谢离还在疑惑。
秋白不语,他又问道:“你没有家了又是怎么一回子事?”
秋白道:“那沈家公子恶名素著,却不想轮到自己身上,给强索了去。
“赴岳阳楼之前我已给爹爹妈妈留下书信,表明心迹,定会誓死不从……
“到时难免一死,要他们快快离开巴陵,养育之恩来世再报。想必他们早已走了。”
谢离很吃惊:“强索去?干么?不从什么?”
秋白微愣,转而叹道:“都说不是好事,莫再问了。”谢离道:“好吧,不问。”
想到爹爹妈妈,秋白又落下泪来:
“在岳阳楼上我猜爹爹妈妈已离巴陵,便决心赴死。
“谁料方要抽出剪刀,耳边就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教我如何如何,之后的事你都知道啦。”
谢离道:“看来真不是好事,都决意赴死了……你不让问的……
“梦?难不成这是老天爷干的?”
秋白拭拭泪水道:“其中原委实难探究。”
二人一时各不言声,俱在想梦耶真耶。
行了一阵,转过一片小树林,“呶,那就是我家。”谢离向前一扬头。
秋白顺着谢离所指望去,见一户人家,几间矮房,一方独门小院,炊烟直上,静谧悠然。
虽无法与自家的亭台楼榭相比,又显孤零,但在此时看来,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待来到柴门之前,但见屋中走出一个美貌妇人,手里拎着小木桶,腰间扎着粗布碎花围裙。
“怎地才回来?若是不饿便不晓得……”那妇人开了口。
又看到谢离抱着一个男子,与一白衣女子站在柴门之外,颇为不解,住口不说了。
秋白听了那声音,觉得微微嗔怒之间带着些许怜爱。
想到自己也许今生今世再听不到妈妈讲话,不禁黯然伤神。
只想多听几句,谁知却停了。
使使力气,打开一扇柴门,随着谢离进了院,走到那美貌妇人面前。
见她清新秀丽,三十多岁年纪,虽荆钗布裙,却依然隐隐透出一股大家闺秀之气。
谢离叫声“娘”,对秋白说道:“这是我妈妈,你就叫谢大婶儿吧。”
这女子正是谢离的母亲,却有个寻常妇人少有的名字,唤作“叶千千”,只不过只谢离的父亲知道罢了。
秋白深施一礼,怯生生道:“见过谢夫人。”
谢离要她唤那叶千千“谢大婶儿”,秋白却唤“谢夫人”。
叶千千并不接话,眼望谢离,疑色满眶,谢离喜道:
“妙极,妙极,还从没什么人唤我妈妈作夫人的呢,从今儿起,娘就叫谢夫人吧。
“哎呀!娘,我这胳膊实在酸得不行啦,先找个地方安置了他再说吧。”
叶千千“哦”了一下,闪开屋门,瞪眼道:
“属你调皮,是不是闯了什么祸?这人怎么了?先放到你房里吧。”
谢离急急忙忙冲进屋去,秋白本想跟着进去,但又觉得不妥,便立在门口,欲待叶千千先行。
叶千千亦站在那里不动,仔细打量秋白。
直看得她脖颈染红,双腿发虚,两只手不知置于何处。
“娘,快来!他好烫人。”只听谢离叫道。
叶千千放下木桶,撇下秋白,转身进了房内。
秋白这才解脱,跟随进去。
甫进堂屋,即自后门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方脸黑须,高高壮壮,手里拎着一把斧头,想必是谢离的父亲。
他见到陌生人,微微一愣:“你……你是谁?”
秋白连忙行礼,正不知如何回话,谢离又大叫道:
“爹,爹!你在哪?快来啊。”
那男子忙丢下斧头,闪进谢离的屋子。
那斧头“咣当”坠地,直震得秋白心头一哆嗦,思忖要不要进去。
又想那毕竟是男子卧房,自己身为女子,还该不进为好。
却又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得孤零零站在堂屋。
见那堂屋之内甚为简朴,并无多少物事,也没供奉先人。
但诸物摆放错落有致,极为整洁,一看便知女主人乃有心之人。
叶千千被谢离唤进去,见肖倾城伤势颇重,而自己毕竟是个女子,多有不便,遂要谢离叫他父亲谢四九。
谢四九不知秋白为何人,见打扮更不似乡下姑娘,俨然是哪家的大小姐。 “离儿,那人是跟你来的么?”
“不说倒给忘啦,是随我来的,待会子有空再说不迟,先看看这人怎么办吧。”谢离随口回答
谢四九话未听完,又看见床上的肖倾城。
“怎么又多了一个?他们是一起的么?是从哪里来的?”
谢离道:“是我从巴陵救回来的,先别说啦……”
谢四九道:“你还会救人?你妈妈的话俱来不听,到处惹祸……
“哎呀!这么烫人,看样子这外伤可是不轻。”
伸手去解肖倾城腰间包扎的布衫。
叶千千见状掩目而出,低声道:“九哥,倘若弄不了,就请善先生吧。”
那善先生为这附近的赤脚郎中,本姓无人记得,只是名字中带一个“善”字,十里八村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来瞧。
叶千千自那屋出来,见秋白站在当地不知所措,淡淡一笑:
“姑娘,你打哪来,叫什么名字?”
秋白见她一笑,万般动人,墨笔难书,自己虽是女子也有些痴醉。
待她又问了一遍,方回过神来:
“谢夫人,我本姓秋,单名一个‘白’字,从巴陵来的。”
叶千千道:“莫要再叫什么谢夫人,只唤姨姨便可。
“你与离儿抱回来那人是一起的吧?听离儿说是他救的那人?”
“我与那人不是一起的,不过那人却为谢大哥救下来的。”秋白老实回答。
叶千千奇道:“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