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巴掌宛若凭空炸了一只炮仗,吓得众人一愣。
响声过后,房内一时阒无人声,谢离盯着秋白,略显惊讶之情,好似从未相识。
红云捂着脸颊,泪光莹莹,歪跪在地,想要抽泣却又不敢,只肩头一耸一耸。
过了好一阵,谢离才道:“姊姊,你……这是怎么啦?”帏中又传来喟然一叹。
秋白来到谢离身前,盯着他足足有半晌,微微转头道:
“敢问阁主,这蝴蝶谷是不是要改个名字?我看就改成‘恶狼谷’最好,就叫‘东郭先生’。”
谢离笑道:“东郭先生?不好听,嗯?这阁主要恩将仇报?”
说着拉起秋白叫道:“姊姊快逃,我给你挡着……”
却见众众蝶儿不像要动手的样子,秋白也不动一步,又问道:“你怎么不走?”
就听那阁主道:“何谈恩将仇报,只不过这……
“哦,着实不敬,还未请教二位恩人尊姓大名。”
谢离道:“你待怎地?我们不敢用你回报,只要你不恩将仇报就成啦。”
秋白道:“以后的日子不是长着呢么?何必这么着急问名字?”
谢离咂嘴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啊?她们并非在说笑啊,真要留下咱们啦?
“你……你们怎么能这样?我真的成了东郭先生!
“早知道我就不救你,要你被那慕少龙……”
冲到床前,要拉开帷幔,又觉不妥,连连恨脚。
那阁主忽道:“恩人认识那恶人?”谢离气道:“我与他不共戴天!”
秋白道:“离儿,与他说这个作甚?”谢离道:“对,说这个干么。”
那阁主道:“既然恩人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谢离道:“你真不让我们走么?虽说你这地方不错,但是方才说过,我们还有事要办。
“若阁主有心,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说着向秋白连连使眼色。
谁知秋白却无动于衷,冷冷道:“不知阁主怎样称呼。”
那阁主没想到秋白突然问这个,但仍旧答道:“贱名弄蝶儿。”
秋白又道:“日间我见到那湖心小筑有三条栈道,一条通向这弄蝶阁,还有另外两条不知通向哪里?”
那弄蝶儿道:“一条通向粉蝶阁,一条凤蝶阁。”
秋白道:“这里既是叫谷,自是要有个谷主,那竹屋可否住人?”
弄蝶儿道:“住着我家谷主。”
她二人一问一答,就似县父母堂审嫌犯一般。
谢离心道:“你不快走,却来问这多不相干的。”
秋白又问道:“她可睡下了?”
这次弄蝶儿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
“这规矩便是谷主他老人家也动不得。”
秋白道:“我问这个没有?”
弄蝶儿道:“若恩人有意与我家谷主相谈,可待明日,小女子自当安排。”
秋白道:“硬走恐走不出去。唉!走与不走,也不在这一晚,好罢。”
那阁主听言提声道:“红云,快带恩公去歇息。暂不相送二位恩人。”
红云这才站起身来,抹泪称“诺”,走到门口,做个“请”的手势。
秋白道:“今日不送,明日也要送。离儿,咱们也累了,就歇一晚,明早再与她家谷主理论。”
弄蝶儿道:“若明日能送恩公,亦如我愿。”
谢离道:“嗯,有姊姊在,自会没事儿。”
秋白虽嘴上说“今日不送,明日也要送”,但仍旧憳忒。
见谢离自信满满,又想到他说不定要在这个地方终老,不禁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暗下决心:
“我一定要说服那谷主放他走。”
红云在前排竹屋找了两间屋子,谢离坚持要与秋白一起住,言怕她睡熟有人害她,秋白道自小就与弟弟同住。
红云只得找了间有两个床铺的屋子,唤人提来食盒、热水、足盆才去了。
秋白见那食盒里为各式各样精品点心和小菜,蜜香扑鼻,想是取材于各式花草及蜂蜜。
拈些吃在嘴里,柔口顺舌,甚为香甜。
谢离更是大饱口福,风卷残云一般吃尽,因说道:“想不到这里饭菜这么好吃。”
秋白忽道:“若姊姊留在这里,你还要走么?”
谢离闻听此言,忽地站起,口中点心洒了大半,急道:
“怎么?姊姊,你要留在这里?”
秋白道:“我看这里女尊男卑,我一个女儿家呆在这里也挺好的。”
谢离叫道:“你真不走了?”
秋白站起身来,款款走到床沿坐下,柔声道:
“离儿,当时姊姊非赖着你,方今有个好地方,也不拖累你,你不欢喜么?”
谢离只觉口中点心发干,难以下咽,便饮一大口水,喉咙动几动,说道:
“你哪里拖累我了?你还要帮我报仇呢,再者说,你爹爹妈妈的仇不也要报啊?”
秋白倚在床沿,问道:“怎么,连我爹爹妈妈的仇你也要帮着报么?”
谢离道:“当然,你的爹爹妈妈就是我的爹爹妈妈,一个仇也是报,两个仇也是报,一块报,咱俩还分你我么?”
秋白听言仿似心房最柔软之处被掐了一把,心头痉挛,胸口一热,通身一软,险些倒在床上。
调息好一阵才恢复力气,说道:“我怎么帮你报仇啊?”
谢离道:“你不是说武之大成亦文之佼佼,习文有助学武。”
秋白笑道:“原是这一句话。”
谢离道:“你说的我都不会忘的。”秋白道:“如今倒少听你说‘不说倒给忘了’ 。”
谢离微笑道:“因有了姊姊。”
秋白亦嫣然一笑,又道:“这里这多蝶儿一般标致的女子,你说对不对?”
谢离道:“长的好看么?嗯,不丑。”
秋白道:“那要你和这些蝶儿守在一起,不是挺好的么?”
谢离道:“还要做苦力,不太好。”
秋白笑道:“不做苦力你就愿呗。你是那弄蝶儿救命恩人,她们哪会舍得要你做工?”
谢离道:“那也不行,我还要给爹娘报仇呢。”
秋白道:“那你舍得这么多美人蝶儿么?”谢离道:“美人怎么啦?”
秋白不答,只道:“你说是她们好看,还是妈妈好看?”
谢离道:“那不消说,当然妈妈好看。”
秋白道:“那是姊姊好看,还是她们好看?”
谢离道:“这也不消说,姊姊好看。”
秋白宛饮浓酒,脸上红晕闪了几闪,说道:
“那是妈妈好看,还是……还是姊姊……好看?”
忽地后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到后来,说甚么已完全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