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向门口,但见门口掐腰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身着绿色纱裙,右手倒攥长剑点指慕少龙,粉面含怒,愤恨不已。
慕少龙见状,站起身来,疑惑道:“姑娘何出此言?何来的‘秀色可餐’?”
那女子道:“少装蒜,敢做不敢当,非大丈夫所为,难不成你也是个女子?”
慕少龙道:“姑娘越说我越糊涂,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为何初一见面便没头没尾地骂人,莫要当人人俱是好脾气,任你随意辱骂。”
那女子道:“废话少说,有种的就出来与姑奶奶一较高下。”
三合帮帮规不多,不得奸淫掳掠便是其一,触犯即是死路一条。
慕少龙以下谋上,早将帮规弃之脑后。见对方是个女子,听言语却将他冤枉成别人。
他自不肯柳树着刀,桑树出血,又不自觉起了轻浮之意,笑道:
“殊非比武招亲,哪舍得与姑娘舞刀动枪,若姑娘输了便以身相许,我自当思量思量……”
那女子再也沉不住气,左脚踹了一张桌子,飞将过来。
游风见状,“嗖”地自腰间抽出一把九节鞭,“丁棱棱”就向那女子腰间缠去。
那女子本是奔慕少龙而来,见又多出一人,右脚自身下桌子一点,使个伏身卧鱼,躲过鞭卷,桌上物事扫落一地。
抬起头时,游风业已立定,笑吟吟地看着那女子。
茶馆内客人早在那女子起身之时便纷纷离座闪避,姊弟俩也站起身来,贴在后墙站定。
秋白躲在谢离身后,探出头来观瞧。
二人边看边朝柜台方向挪去,俟机好走便走。
那女子骂道:“有种作恶,没种出头。”
慕少龙知道这是在骂他,尖笑道:
“先让他这钢鞭试试你的深浅,我再来不迟,等不及么?”
那女子满面绯红,剑花一抖,向游风刺去。
游风卷颈收鞭,低头一招“游蛇出洞”,照那女子小腹“石门”扎去。
那女子剑凭手力,游风鞭从甩劲,且又长过长剑,倘若剑招使老,小腹必定穿个窟窿。
当即足下运劲向上一纵,又复凌空刺来。
那鞭头“当”地没入木桌,游风双腕持鞭,奋力一扽,木桌四腿离地而起,自那女子背后拍来。
那女子听得背后钝风,知是一件庞大之物,再看鞭形,猜是桌子。
收左足向后蹬去,正中桌面,借力越过游风,挺剑点向慕少龙面门。
那游风吃钢鞭前带之力,向前扑去,正压在那木桌之上,“啪嚓”一声,趴卧一堆碎木之中。
慕少龙认识游风方才那招即为“游蛇出洞”,此刻早已软剑在手,说道:“试过啦?”
那女子道:“不要脸!”
慕少龙“铮铮”几下,软剑如数抽在那女子剑上。
那女子膂力不抵慕少龙,被他这几下带歪身形,向右方坠去。
正砸在一张桌子之上,所幸下盘有备,那木桌晃了几晃,并未倒下。
姊弟俩心底也随那木桌摇晃数下,又自收在左胸,却也停住脚步,忘却要走一事。
慕少龙笑道:“我这条游蛇如何?姑娘可是称心?”
那女子大喝一声,又是那句“不要脸”,向后跃去。
慕少龙叫道:“怎地要走?你舍得么?”
那女子伸出一足蹬在木桌边缘,那桌子旋即翻起。
桌上碟碗筷勺等物照慕少龙飞去,慕少龙闪身躲过,又见木桌已至。
那女子紧随木桌,一手把着木腿,长剑照拿那桌子透将过去,险些刺到慕少龙鼻尖。
慕少龙软剑抽打长剑尚可,于木桌这等势大力沉之物,却抽打不得。
若勉力而为,只能自讨苦吃,况木桌即在眼前,软剑无骨,亦不能学她刺穿木桌。
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虽看不见上盘,却能窥见脚步移动。
慕少龙闪到哪里,那女子便追到哪里,倒似多了一面木盾。
慕少龙微微一停,“刷”地长剑收于腰间,双掌呼呼运力,拍向木桌。
游风见慕少龙被一张桌子逼得无路可退,不顾那鞭头上还嵌着木块,即向那女子左臂卷去。
将至未至,就听“喀喀喇”响,那桌子已然被拍碎。
慕少龙软剑又复右手,使一招“地龙清道”,照那女子颈上连刺带削。
那女子见木桌已碎,盾牌已失,一甩左手,半张桌子就朝游风滚去。
那九节鞭本要卷那女子左臂,孰料竟卷住一条桌腿。
游风手上力道错位,那半张桌子脱鞭向慕少龙旋去。
慕少龙只道一招便可制胜,岂知斜刺飞来半张桌子。
此时他用剑之手正暴漏在外,左手急撤剑诀,顺右臂上方向右推出,拨却那半张桌子。
剑诀一撤,软剑便失准头,被那女子轻飘飘化解。
慕少龙怒道:“侥幸!侥天下之大幸。”
手上丝毫不停,那游风又过来助阵。奈何这屋子比不得空旷之地,又有桌椅当道,一时竟不能取胜。
那女子笑道:“两个臭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
慕少龙闻言,心知事实却为如此,心道:
“这女子剑术不俗,我当全力应付。只不过这游风碍手碍脚。
“且传扬出去,我慕少龙岂不要人笑掉大牙?”
口中喝道:“兄弟,你且退下,让我领教一下这婆娘能耐。”
游风道:“遵命。”便后退下来。
那女子道:“正好专心打你一人。”
此时游风刚刚后退半步,慕少龙软剑正自蜿蜒,那女子忽地斜跃,抢在游风身后,不由分说向他背心猛刺一剑。
游风听见那女子说“专心打你一人”,本以为对慕少龙而言。
岂料却是专心对付自己,那句话亦属令自己分神,不有防备。
低头见胸前一截长剑正自滴血,嘴唇上下动了动,方要说话,只见那长剑“噌”地又隐入胸中。
知自己大限将至,结巴道:“堂……堂主……”扑倒在地,没了性命。
游风虽为慕少龙属下,但在帮中,二者私交最厚。
慕少龙眼见游风遭了暗算,大叫:“兄弟!”扑上前去,一把抱起。
那女子道:“这有何用?他已死透啦。等下就轮到你了。
“我要所有的臭男人不得好死!赶快站起身来,你我再战,方才那劲头哪里去了?”
慕少龙怒目圆睁,心道:“怎地如此猖狂?”
一晃软剑,攻击上去,使得正是一招“随风入夜”。
那女子突袭得手,正自得意,见慕少龙已然双眼喷火,软剑魅如鬼影,也是不敢怠慢。
晃几晃左手剑诀,右手长剑圈过几转,兜向慕少龙左肋空门。
慕少龙撤剑自保,随即跟个后着“润物无声”,软剑复又抖向那女子胸前要穴,一时二人难解难分。
又过数招,慕少龙没有游风在旁分神,逐渐占据上风。
那女子黑瞳一转,换了一套剑法,只照下三路招呼,却于自家空门不顾。
慕少龙之前与其交手,见她剑法都是大路货色,无甚特别之处,换上这一套,却不似名门正派的打法,招招阴险毒辣。
慕少龙一时摸不清她的路数,只将软剑舞得丝丝入扣,不留破绽,待良机而动。
忽见对方左腿一处破绽,便拨弄软剑要去挑她“委中”穴,不料那仅是一个诱招。
此前她也处处留下空门,引诱慕少龙上钩,只不过慕少龙生性多疑,均没上当。
遂心下一狠,卖了个大的,慕少龙果然受骗。
但见那女子左腿忽地跪倒在地,手中长剑反削慕少龙左耳。
慕少龙惊出一身冷汗,身子向前之力忒大,收不回来,只怕左耳就此不保,索性又加力道,朝前滚去。
那女子已自站起,一抬左腿,便向他左肩踹来。
慕少龙岂是等闲之辈,一待左臂着地,软剑早已自脑后探将过来,点向她足面“冲阳”。
那女子伸剑去格软剑,又恐失手,便后退左脚。
慕少龙早已飞身跃起,正欲续招,忽地想起一件江湖上的传言,问道:
“你这是哪家的剑法?好不下流。”
那女子道:“你管哪家的剑法,割得下你害人之物,除得了你的耳目,便是好剑法。
“你们男子有几个不是下流胚子?斗你们自不消上流剑法。”
慕少龙说她剑法下流,她却大玩文字,说不用上流剑法,自是在羞辱慕少龙功夫不成。
其实若论场面,除方才这招却还是慕少龙占优。
慕少龙听她言语,心道不可恋战。
假装不屑,侧转身形同她斗话,左手暗自摸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