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爔眯起双眼桃花,笑嘻嘻对着林寒韶道:“你刚才一直跟在我后面。”
林寒韶满眼笑意,盈盈道:“没错。我害怕某人惘然若失去失没了理智,所以悄悄跟在后面。”
孟爔眸光温和,轻轻一声叹息,蛊惑道:“那为何不阻止我呢?”
林寒韶狡黠笑道:“你失却理智与我何关?我不过想看看你的笑话而已。”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话音未落,孟爔右手拉起她的柔荑,左手搂上她的软腰,轻轻跃上玉麒麟的马背。他抱紧她,两人一骑拉紧缰绳。玉麒麟一声嘶鸣,猛地蹬腿,离开了尸骨遍野、哀鸣不绝、惨不忍睹的西原王宫大门。
一路上,二人再无言语。林寒韶靠在男子炙热的胸膛之上,恐怕佳人颠簸不适,孟爔将怀中人紧了一紧,她甚至能听见他胸口心跳的声音。偶遇难民或拦路之人,均被孟爔轻巧化解避开,她竟从心底生出一种心安的静谧满足之感。
玉麒麟重新把二人带回了五色楼废墟之前。
孟爔率先翻身下马,他风度翩翩,单身扶她下马。谁料她脚还未着地,却忽然天旋地转,孟爔把她压倒在地,原先扶着她的手变成了捏住她的下巴。
旖旎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玉麒麟被吓了一跳,硕大马眼一睁,难道这对衣冠楚楚的男女要就地上演大战了吗?一会要是打起来到底帮谁好呢,它纠结了一会也拿不定主意,然后便很没骨气地跑了。算了,等他们打完再回来。
孟爔目光深邃,压低声音在林寒韶耳边暧昧说道:“今早醒来,没太仔细想明白。现在细细一想,越来越可疑,你跟我叔父是什么关系?”
林寒韶娇嗔道:“世子殿下,你压痛我了。”
孟爔抓起她一只手臂,露出手腕下方的那朵娇艳欲滴的桃花。他满眼怜惜,手上却暗自用劲,“我才使劲了三分劲,楼主要不要试试五分?”
“不要。”林寒韶单手一扫挣脱开来,她转眸一笑,既妩媚又清纯,对着他幽魅说道:“魏王所中的飘蓬,乃是国师所授,目的就是务必把魏王和你引到西原。所以准确来说,我跟国师是合作的关系。”
果不其然,林寒韶和叔父本就相识。这个与黑暗世界牵扯太多的女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和目的。
孟爔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继续道:“所以现在,你清楚无比的知道怎么找到我叔父?”
林寒韶无辜地摇摇头,“不。从三天前,国师独自带走魏王那一刻开始,我跟他的合作关系就停止了。”
孟爔追问:“他为什么要带走魏王?”
林寒韶笑得媚人夺魄,轻声道:“国师在西原,就是想要打开澜江下的死涯幽地。死涯幽地乃是前朝娆姬皇后所设,以皇族公主为生祭。所以,若旁人想要再次打开死涯幽地,除了钥匙以外,必须还有一男一女的皇族,或王族之血为祭。”
孟爔凝视于她,柔声道:“这么说来,我叔父捷足先登,带走了魏王和银铃公主,独自去开启死涯幽地。那你还等在这里干什么,不去追他吗?你不辞万里辛苦去到上安,环环设计步步为营,甚至已经拿到了连凤台中的吟魄,又成功把魏王引到了西原,总不会这么好心为他们做嫁衣。你的目的,也是死涯幽地。”
“真是冰雪聪明。”林寒韶的声音宛若空谷通灵,她双手搭上他的肩,姿势亲密语暧昧,“国师带走了魏王和银铃公主又如何,他能进入死涯幽地。只要我现在有地图,我也一样可以。”
孟爔挑唇:“咦?”
“因为现在我有你了。”林寒韶媚视于他,放软身子靠在了他结实宽厚的背上,天生魅惑之主,“江阳王族的世子,要不要我们再商榷一下合作。”
孟爔喉结一滚,但他全力抵制这张妖冶清艳的倾国容颜,仍旧理智说道:“根据以往的经验所得,你得先给我一个绝对的理由。”
林寒韶淡然从容,一字一句说出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也是皇族。”
孟爔呼吸一滞,答案呼之欲出,那重模糊的身影终于清晰,原来她真的就是她。
密陀城内,全城死寂。
要说还剩有生机和人气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五色楼对门的金银铺而已。此刻孟爔和林寒韶悄悄靠近依旧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人潮涌动的金银铺。
两人趴在铺子的屋檐下,静静等下方巡视的守卫经过。
四下无人之时,孟爔轻轻问道:“你确定那个什么歧计最后留下的东西就是地图,而这个地图就在金银铺?”
林寒韶微恼道:“因为这都是国师亲口跟我说的。当初金银铺的掌柜金老板可是在生死宴上告诉了所有人他手中留有歧计最后的东西,虽然现在金银铺换了掌柜,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来看看我们怎么知道东西还在不在。”
孟爔忽而又道:“金银铺是叔父的产业,想当初他在江阳之时总是嫌金银铜臭,现在的他才是最臭的。瘟疫是他制造而成,他又利用瘟疫来为自己谋利。那些个抱着各种奇珍异宝排队上门的人,都是来此求活命解药的吧。”
语气淡然,却掩不住其中的疑惑和不解。
林寒韶沉默不语,她不认识从前的花间侯,只知道现在的国师。神秘而又致命,如娇艳盛放的罂粟,如子夜繁荣流逝的密陀,亦如她多舛脆弱的生命。
两人不再说话,顺利靠近了金银铺的主屋,仔细一听里面传出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孟爔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拉起林寒韶翻身上了屋顶。他轻轻掀开屋顶一块瓦片,露出一个小洞,透过这个小洞往里看。
老漠何忧心忡忡,一筹莫展坐在桃瑚的面前。
“桃瑚姑娘,昨天女王大人用了你给的药,今日里虽醒过来了,但仍旧全身发热,看起来情况并不太好。”
桃瑚斜靠在方塌上,懒懒回应道:“昨天我给漠总管的,不过能缓解一下女王的病情,并不能治愈哦。”
老漠何站起来前进一步,逼问道:“姑娘何时才能给我解药。如今西原因为这场瘟疫已经大乱,商道全断。城民流离,染上瘟疫的人全身发热溃烂,老弱病残大部分挨不过一晚。如万一女王有个不测,恐怕西原就真的毁了。”
桃瑚冷冷一笑,刻薄道:“漠总管,西原大乱与你何关,女王生死更与你何关,西原毁了更与我何关?”
眼看脸皮即将撕破,老漠何倒也不忌讳什么,伸手直接摔了杯子。
“桃瑚姑娘说话还是注意点,全城瘟疫乃是国师所下,现在也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国师就是密医。如果现在阻止这一切,我能代替女王保证,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国师将来在西原的地位和名誉丝毫不亚于现在。”
桃瑚眸光微挑,露出摄人的冷艳,她仰起头,哈哈笑道:“漠总管你在说什么笑话。西原都要毁了,谁还管谁是女王谁是国师谁是密医,谁是谁还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您也别忘了,侯爷和我当初来西原当这个劳什子的国师可不需要你们女王批准。我们侯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会在乎什么地位和名誉吗?倒是您在王宫里勤勤勉勉多年,就没有点什么想法。现在不正是一个好时机吗?”
老漠何静默片刻,说道“我不懂姑娘在说什么?我老漠何乃是西原王奴,生来就只受女王一族驱使。”
桃瑚挑拨道:“生而为奴,你甘心吗?您到这个岁数就没点妄念吗?”
老漠何坚定道:“这是命运。”
桃瑚循循善诱道:“宿命无法改变,命数却可以修改。漠总管,如今整座王城可以算在你的控制之下,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考虑下吗?”
老漠何哼了一声:“姑娘扯远了。我也不兜圈子,国师捋走了魏王和公主,怕是要去开启澜江下面的那座城,但他还是缺少了钥匙。”他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如今钥匙在我手上,我要你保证女王和公主的安全。”
桃瑚轻柔说道:“漠总管,其实之前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如果当初你选择改变命数,现在可以坐下来慢慢跟我谈条件。不好意思,你放弃了,所以你没资格谈条件,我只能告诉你,公主和女王,你只能用钥匙换一个。”
“你……”
桃瑚给自己斟了杯茶润润喉咙,继续说道:“我还知道,漠总管派人快马加鞭往大陆帝国求救。但是那些人,全都已经被我杀了。漠总管,你就死了那条心吧,谁都救不了西原。”
老漠何气结,拂袖而出。
孟爔对着林寒韶使了个眼色,准备盖上瓦片轻轻离开。
“来都来了,不跟姐姐打声招呼再走吗?”一滴茶水透过屋顶的小洞,直接打到了孟爔的肩膀。
孟爔心中一惊,大意了,桃瑚就是吴桐,叔父的大弟子,自己的大师姐,她对他的武功路数再了解不过。
桃瑚好整似暇地坐在塌上,笑吟吟对着孟爔说道:“下来,从门口进来跟姐姐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