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王府内,再次鸡飞狗跳。
世子殿下非常苦恼,熙帝的圣旨已经下了整整五天,命令孟爔随同魏王一同前往西原王朝,护送远道而来受封的银铃公主及其护卫回国。
银铃公主,即元嘉公主,亦是下一任西原女王。归国之路遥远漫长,其为大陆和西原的深厚的交情着想,亦带来了千里直道的设想。为了表达大陆帝国的浩瀚国威,熙帝命令其骁勇善战的皇子魏王亲自护送公主回国。
当上安城内外还在猜测银铃公主究竟会选中九寰的哪位皇子赐婚时,其归国的消息突然如同重磅炸弹一般,炸响了全城。
敢情这位美貌的公主撩了儒雅俊秀的齐王、神勇善战的魏王、风流倜傥的江阳世子,就这样轻轻挥一挥衣袖把其中两个都带走了,这可哭晕了半个上安城未嫁的姑娘们。
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明里是为了护送公主,暗里则是魏王去寻找密医。
孟爔本人表示极其想要遵从熙帝的圣旨,从宮里的内侍传旨那一刻已经心生欢呼,正打算谢恩接旨,但这手还没碰到圣旨呢,已经被另一双手先截了下来。
齐王妃强势退回了圣旨,把传旨的内侍堵在了江阳王府外,并以江阳世子身体有恙为由拒绝接旨。
内侍看着手持鸿羽一脸英气中还带着点杀气的齐王妃,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弱弱说了句,世子殿下明明生龙活虎。
结果齐王妃二话不说,反手一挥鸿羽,江阳世子立马跟软了的皮球一样,突然魂不守舍。
齐王妃不说话,转头一动不动盯着传旨的内侍。
内侍一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老奴看见了,世子殿下确确实实身体有恙,今日内不宜远行。”尔后飞一般逃离了江阳王府,生怕再迟一刻便成了这个蛮女的刀下鬼,于是熙帝的圣旨自然就收了回去。
自此,齐王妃便以孟爔需要照顾为由,从齐王府搬来了江阳王府,彻底盯死了孟爔。
孟爔每次问姐姐,为什么不让他去西原。
齐王妃便闪烁其词,若被问得狠了,通常会直接抽他一嘴巴,然后世界便安静了。
孟爔有苦说不出,但他仍未放弃,一直在搬各种救兵。
找齐王,姐夫笑而不语,轻轻抛下一句我惧内。
找魏王,魏王还在病榻上,只传了一句连陛下都搞不定本王就更搞不定,想出去野就自己想办法。
孟爔气得直咬嘴里的筷子不撒手。
花腰轻轻把孟爔嘴里的筷子掰出来,又喂了一口汤给他。
“殿下,您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孟爔含着嘴里的那口汤,含糊不清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阿姐什么话都不听,就是不肯我走。眼看魏王那家伙再过五天就要出发了,本世子还被困在这江阳王府中,连出去都不行。”
花腰机敏,赶紧又夹了一口菜喂给世子,“殿下,其实王妃到底是不许你去西原还是压根不许你离开上安离开她身边呢?”
孟爔一边咀嚼,一边细细品味花腰的话中有话,“花腰你这个可人的小心肝,心思剔透,你给本世子分析一下,阿姐到底是为什么?”
花腰轻笑,吟吟说道:“花腰哪里懂,不过是看到世子殿下烦恼,嘴快多说了几句。不过依我看,兴许王妃是心疼殿下,怕您不在她身边,少了她照顾,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毕竟王妃就只有殿下您一个弟弟,这万一……”
孟爔十分纨绔的摸了一把花腰的细腰,轻轻一捏,“小花腰真会说话,但你今天说的话我不爱听。”
花腰讪讪闭了嘴,她懂,一旦孟爔出现这种表情,恰恰是他的内心极度不满。
“殿下,工部尚书程大人来探病了。”花枝清淡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拯救了正尴尬不已拍马屁拍错了的花腰。
花腰立马正了正身形,甜甜说道:“殿下,你被困在府里强制养病五天了,肯定闷坏了。正好程大人来看您,让他陪你说说话。”
孟爔一想也对,反正闷着也是闷着,不如跟狐狸大人斗斗智斗斗智,还能消磨消磨时间。
简直一举两得。
当狐狸尚书程狐进来的时候,孟爔正斜靠在贵妃榻上一边枕在丰腴美人花腰的大腿上,一边吃着楚楚可怜动人花枝亲自剥的葡萄。
“世子殿下真会享受,环肥燕瘦。”程狐一脸羡慕之色。
孟爔翘起二郎腿,桃花眉眼似笑非笑,一手抬起招呼程大狐狸过来,“天下哪有什么绝色能比得上程大狐狸尚书。”
程狐掩觜一笑,笑得身姿摇曳,顿时风情万种,恐怕连花腰都要自愧不如。
他适时握住了孟爔的手,如仔细看他纤若无骨的手,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子手,难以想象这双手还设计出了无数的杀人兵器,“听说殿下卧床多日了,这是怎么了?”
孟爔左手拉过程狐的手,右手复上,故作欣赏程大狐狸吹弹可破的肌肤。
想恶心我,看我怎么恶心你。
“还能怎么了,被我阿姐治的呗。程大人你也知道,我阿姐那爆脾气,专门治我。”
程大狐狸不愧是纵横多方场所的老姜,面对孟爔刻意的轻薄居然仍旧面不改色。还是孟爔自己怕恶心到自己,悄悄放开了程狐狸的手。
“怕是殿下自己不听话,又惹怒了齐王妃。”程狐狸轻轻摇头,语气中充满遗憾。
“本世子只是想出门闯荡,又不是去寻花问柳。你说我阿姐怎么就死命拦着呢?”孟爔不解。
“世子殿下不寻花问柳,可是那些花花草草会自己来招惹殿下。”程狐狸眉梢轻挑,双眸间尽是嬉笑戏谑。
“程大人今天特别闲?”
“世子殿下此话怎讲?”
“闲到有空特意上我这王府来怼我。”
“当然不是。”程狐从自己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个锦盒,左右两眼看了一下花腰花枝,两人极得眼色离去了,房内只剩下“艳丽”的狐狸尚书程狐和“虚弱”的江阳世子孟爔,“世子殿下之前交代我做的东西,今儿个做好了,我这是特意来送货上门。”
刚才还蔫蔫的孟爔一下子来了精神,迅速坐了起来接过锦盒打开,只见一枚精巧精致的银色锁扣静静躺在里面。
“世子殿下要做这种玩意是干什么?”程尚书眯起眼眸,柔声问道。
孟爔拿起锁扣,放在手心仔细把玩了一会,确认其跟自己当初听看过的一样,这才慢悠悠说道,“我阿姐总是在找这个锁扣,可她找了八年了,仍旧一无所获,所以我就想着试试做一个给她看,让她放心好了。这整个上安城,能够听听描述就可以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除了程大人,本世子也找不到其他人。大恩不言谢,尚书大人要什么金银珠宝,一会让花腰带你去库房,大人随便挑。”
“殿下客气了。既然是为了锁命,可为什么让我里面加了各种……伤天害理的功能?”程狐狸啜了一口茶,客气笑了一笑,然后深深望着孟爔,望得孟爔头皮渐渐开始发麻,连说话也颠三倒四。
“咳咳……江湖险恶,多留一手是一手。伤天害理,这是尚书大人您该说的话。我只是增加御敌的能力而已,御敌而已。”
“哦,既然如此,殿下的身体我也探过了,告辞。”程狐狸起身准备离开。
“嗯嗯,程大人辛苦了。花腰替我送送程大人。”孟爔松了一口气,赶忙命令侍女送神走。
程狐狸的脚再迈出门槛的那一刻,突然又转过身,笑得意味深长,“其实世子殿下若是想去西原,还不如直接跟齐王妃说,你要去西原找那位曾经神秘失踪的花间鬼侯。而且正好,听说如今的西原国师正是来自江阳,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世子殿下绝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不对吗?”
孟爔星眸开启,一脸笑容灿烂道:“程大人对我江阳一系的秘闻倒也非常清楚。”
花腰亲自将程狐狸送到了江阳王府门口。
程尚书点着花腰的头道:“你的世子殿下还真是毫无掩饰对你的怀疑。”
花腰恭恭敬敬说道:“是的。殿下他从未信任我,但是他也从未想过要处置我。”
“哼,他是难得的隐忍大才。等着吧,这个世子还会给整个上安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尚书抬头看了一样江阳王府的门匾,一股威严的王者之气隐隐升起。
鼎盛的大陆帝国,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危机四伏。
孟爔拿着银色锁扣,思考着怎么完美无懈可击的欺骗姐姐,顺利出走上安。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倒是被姐姐不小心看到了他手里把玩着锁扣。
孟爔很不好意思,正打算开始胡说八道蒙混过关。
齐王妃却在一阵震惊后不知是不是一时气结,竟然晕倒在了江阳王府花园中,这可把孟燨吓出了神,急忙召见了太医。
一阵慌乱的请太医过后,孟爔和齐王得到的竟然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齐王妃有喜了。
孟爔本来也呆在房内,喜讯一传出后立马被姐夫齐王赶出了房间,说他打扰妻子安心养胎,同时郑重地吩咐了江阳王府上下必须轻手轻脚,连扫地都不行,生怕惊扰了齐王妃。
一脸郁闷的孟爔直到第四天才被允许入房探视。
“阿姐,这次是你吓死我了。”孟爔轻轻将手覆上齐王府小腹,“一声不吭的,我突然就要当舅舅了。他怎么不动一下,跟舅舅打个招呼啊?”
齐王妃一巴掌拍开孟爔的手,“胡闹,这才三个多月,哪里就能动了。”
孟爔嘴巴里抽着气,一脸委屈道:“阿姐,你等这个孩子等很久了吧。以后有了小外甥,恐怕你就顾不上管教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弟了。”
“胡说八道,我就是生十个你也一样管教你。快说,那个银色锁扣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齐王妃脸上面有愠色。
“唉……如果我说,是不小心捡到的,姐信不信?”
齐王妃不仅面有愠色,连眼神都开始冒火。
孟爔立马远离姐姐三丈远,“姐,你别生气被生气,要安胎安胎,太医说你要静养,不能动怒。”
“你赶紧给我交代,银色锁扣是怎么回事?”
孟爔扁着嘴巴,一脸不情不愿道:“我花钱叫别人仿的。姐姐这几年总说梦见这个小玩意能救我的命,可是一直一无所获。我这次是真的想出去闯闯,迫不得已为了让你放心,才出此下策。阿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到齐王妃面有软色,孟爔立马乘胜追击,继续央求道:“阿姐,你就让我去西原吧。听说那个人,现在也在西原,还当上了西原的国师。”
“那个人在西原当国师?我曾无数次为你算过卦,每次都预兆你如离开我身旁并遇横祸,难逃一死,而且还是死于非命。阿姐只能无时无刻把你放在身边,放在眼前才放心。可就在这几天,当我知得知腹中有了孩儿之后,你的命数竟突然出现了变化转机。那我就赌一把,或许一切谜团和劫数能在你的这场旅途中解开。但是你必须记住,小心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七王妃微微皱眉,顿了顿道,“包括魏王,你清楚了吗?”
“你同意我去西原了?”孟爔不由得感到自由来得太突然,他小心翼翼,轻轻捶着阿姐的腿,“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意料之外,这次没得到阿姐爆锤自己脑袋,而是换来了她一声悠长叹息。半晌后,他才听到阿姐说,“去吧。你终究是要离开姐姐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