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神墓3
江楼2020-02-04 14:003,706

  魏王脸色发青,嗖的一声跃上了盘龙根,破阵决四平八稳,却见树根四周震了一震,然后飞速朝着老者消失的方向追去。换做是其他人,听到有人说要在你祖先的墓里行大不敬之事,估计反应也是一样的。

  拨开树根,原来在石壁与树根的交接处,有通向别处的孔洞。只是这些洞穴处于深不见光阴暗潮湿的地下,一靠近便有一股腐烂发霉的气味。洞口不大,里面还有缠绕的顺根,成人要想进入,必须俯下身子双手撑地慢慢往里爬。想必那个老者神行矮小,才能在着狭小的孔洞中来去自如。

  魏王二话不说,俯下身便爬了进去,一点有洁癖的样子也看不出来。林寒韶不声不响,仙子般的身姿也随着魏王爬了进去,丝毫没有女子的娇贵矜持做作气息。孟爔原本皱眉站在一旁,看着前面二人消失在眼前,也不得不低下身子屈尊降贵往里爬。

  空洞的走势略微倾斜向上,可以知道大概是在往上爬,却不知道爬向哪里。

  洞中黑漆漆看不清,为避免发生意外,他们还把猎犬留在了原来的石壁。三人顺着树根爬进湿答答阴暗的孔洞,不免你碰到我我碰到你。孟爔一不小撞到了美人的娇臀,却喜滋滋打算再趁机捏一把软腰,不料下一步却把玉足踢到了脑门上。

  三人磕磕碰碰,终于离开了几十丈长的孔洞,来到了另外一处空旷的房间。

  与此前阴暗幽森的石壁不同,这个房间内下方没有水潭,也没有了从上向下的触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大小小小悬浮在树根下的黄色光点。

  远远望去,像极了一片飞舞萦绕的萤火虫,凄美而梦幻。

  孟爔推了推前面的魏王,不解问道:“这些是什么?你家皇陵里怎么尽是一些不合常理的东西。”

  魏王白了孟爔一眼,没有回答。他伸手摸向其中一个较近的光点,光点中带了一点轻轻暖暖的温度,炙热中夹杂这淡淡的腥味。他心中一震,这种温度气味,他最有体会,那是浴血奋战的将士身上的味道。

  林寒韶怔怔看了一阵,说道:“这些光点,恐怕都是被禁锢在神墓中的魂魄。”

  “魂魄?”魏王霍然抬首,“这是我明家陵墓,谁的魂魄会在此处。”

  林寒韶摇摇头,“我对奇术,不过一知半解而已。生魂可捕,死魂难觅。大多被禁锢的灵魂都是生魂,即是人将死之刻通过特殊的方法禁锢在某处,就好象孟爔手中的傀环。但这里禁锢的魂魄却都是死魂,死魂是死者安息之后,自愿被囚禁于此处而不赶往黄泉幽冥,什么样的力量令这些死魂自愿被禁锢在此处。而且,我能隐约感知,这些死魂的力量比普通人都要强大,应该是习武之人。”

  蓦然从对面出来一声钟鸣。

  只见萤火虫般散发光点的灵魂纷纷震动,发出清脆的阵阵铃声。

  铃声不绝于耳,犹如战场厮杀的呐喊冲锋,犹如辞世之人的哀怨惶惶,犹如无法说出口的道别和离去,犹如一切悲伤的声音。

  可悲可叹,令人心生悸动和难以言明的哀切。

  原来,青灵山的清铃,是魂魄的哭声。

  多年来,朝拜的人们以为清铃声响乃是祥瑞,殊不知祥瑞之声竟然是来自天地间魂魄的哭泣。

  魏王最先从悲伤的情绪中回复过来,他直直看向对岸。只见老者坐在铜钟之上,手里举着如蛇般耀武扬威的鞭子,明明看不见老者的眼睛,却依然感觉到从他视线上传来的挑衅。

  “把铜钟还给本王,饶你不死。”

  老者冷笑一声,又用脚状似随意踢了一下铜钟。

  铜钟呜呜,魂魄嘤嘤。

  “饶我不死?哈哈哈,小娃娃,虽然你是魏王,名动天下的战神。但在老朽眼中,你就是个小娃娃。看来你还没明白,在这里只有老朽能饶你不死。”

  魏王阴沉道:“口出狂言。找死!”魏王举起雷霆,一招大劈朝对面横扫而过。

  岂料老者轻松凌空而起,尔后举起手中鞭子,无数的魂魄光点竟围绕这鞭子的攻势,朝魏王开始发出攻击。

  如果是三人战一人,魏王三人占有绝对优势。

  但若论魂魄数量,那么魏王三魂只得落荒而逃。魂魄虽不是实体,但发出的微热光亮聚集成一团,一靠近活人便自动吸食精气,人就会渐渐开始虚弱无力。

  无数“萤火虫”随着老者的鞭子起舞,三人虽可避开鞭子的攻击,但却无法逃避“萤火虫”上下缠绕,无法驱赶也无法躲避。

  孟爔勉强扶着鸣风,他故作虚弱无力,扮乖作巧状:“爷爷,您究竟是哪路神仙呀?为什么那些魂魄对你无甚,我们三个看起来那么累。”

  老者蹲在铜钟之上,哈哈大笑道:“小娃娃,这些魂魄视我为同类,当然无甚影响。”

  孟爔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认真道:“为何?还请这位神仙爷爷赐教。”

  魏王不屑,啐了他一口。

  老者笑道:“还是你识大体,告诉你也不妨。你可知我脚下这口铜钟是何物,我手中这条鞭子又是何物?”

  林寒韶就一直安静看着飞舞轻响萦绕的“萤火虫”魂魄,是什么东西能与其共鸣回响,她拼命回忆曾经的习读过的秘闻野史,想从其中得到答案,终于回想了义父的教导的阵法。

  “铜钟是魂钟,有安魂招魂的作用。鞭子是散魂鞭子,有驱魂使魂的威力。老前辈手里拿着这两样宝贝,魂魄自然不会攻击你。魂钟被安置在太庙的钟楼顶端,而死魂魂魄则禁锢在山里底下。铜钟一响,魂魄共鸣。整座青灵山清铃不觉,灵气不断。”林寒韶眼睛一亮,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高声说道,“原来如此,这里是被设下了回生大阵。”

  老者转过头,露出他血红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地下幽幽发光。他看着漫天的萤火虫,一字一句咬牙道:“不错,这里确实设下了回生大阵,并且是以对大陆忠心耿耿的将士亡灵为禁锢而设下的大阵。我多少英勇忠诚的同袍,竟然错信了明家鬼熙帝的谎言,终老于此,并结伴葬于青灵山脚下的将军冢,最后成了这墓中的禁锢。”

  皇陵神墓、回生大阵、魂钟、死魂、青灵山、将军冢,种种谜团交杂一处。魏王自战场杀出,手中阴魂无数,心性本就凉薄,但事关明家秘辛,又牵着了父皇声誉,几次三番父皇和太师言及神墓之事的欲言又止,明显其中有很多耐人寻味的过往。身为人子,他不能忤逆父皇,不能去打听他不该打听的东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谁不想活得明明白白,所有他一直以来有些压抑,直到现在,他仍旧耐着性子问道:“什么意思?回生大阵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寒韶轻声说道:“此消彼长。回生大阵,自然是要助阵中之物延年益寿、起死回生。”

  魏王状似无意识般,重复了一遍,“阵中之物?延年益寿?起死回生?”

  孟爔快嘴道:“整座青灵山中,我们就看到一株大树根而已,哪有什么东西要起死回生。莫非……莫非是你们明家的先祖,高祖熙帝、兴帝看不过你们这些败家子,想着起死回生后收拾你们吗?”

  魏王气结,只说了两个字:“闭嘴。”

  从下神墓开始,魏王一直隐觉有不妥之处,这株盘绕集结的巨大树根一直给予了他一种敬畏之感。这种敬畏他无比熟悉,因为每一次他站在九寰城绛华宫时,茈衣虞美人都会给他同样的感受。

  那是一种如同来自灵魂的仰视和信服。

  父皇曾说过,茈衣虞美人是明家的象征。

  花开则明家盛,花谢则明家亡。

  明家,子嗣单薄。

  花,就有花期。

  老者盯着神情阴郁变化的魏王,咄咄逼人道:“料想世人怎么猜也猜不到,青灵山皇陵明是皇陵,暗是回生大阵。但阵法却根本不是为人而设,而是为了一颗颗。这颗树称为天下奇观,世间仅此一颗,被供养在高贵美丽的德妃娘娘绛华宫中。它一花三色,独一无二。可是,根本没人知道,这颗树更为神奇的地方在于它的根叶可分离种养。”

  孟爔忍不住继续道:“这么说来这株树根,才是茈衣虞美人的根。难怪一路走来,皇陵里一点传统的陪葬品都没看到,全是忌讳的水和花泥肥料。但这个阵法是谁设下的?为什么?跟神仙爷爷你又有什么关系?”

  老者轻轻抚摸着身边的光点,温柔而又细致,生怕一个不小心光点就会被惊扰溃散一般。

  “你们已经感觉出来了吧。这些魂魄余温尚存,都是些热血忠勇男儿的魂魄。茈衣虞美人的根遍布了整座青灵山脉,因为回生大阵的影响,所有葬在此处的魂魄都会成为大阵中的禁锢。”

  孟爔不解道:“所有?岂不是包含了将军冢和皇陵?那么这些魂魄都是将军们的了?”

  老者点头道:“没错。明家茈衣虞美人的来历老朽并不清楚,老朽只知道,史书虽然记载高祖熙帝是在崇山围颠之战中了陷阱。可是没有人知道中了什么陷阱,只有太师知道。高祖驾崩之后,太师便主持了青灵山皇陵神墓的回生大阵。那陆续的几年,凡是一起跟随高祖熙帝上过崇山的将领全部莫名染病而死,按照高祖遗愿,通通葬在了山脚。老朽有幸,吃了一颗太师的药,半死半残活了下来,也是个活死人了。其实大伙都知道,太师是为了江山社稷,哪怕变成花肥,我们也心甘情愿。可是熙帝却出尔反尔,违背了当年高祖遗愿,为了回生大阵的效力,居然屠杀将领之后,造成了将军冢的守墓小庄一夜被屠杀的惨剧。老朽,此恨难平。”

  孟爔猜到了一种可能,试探道:“神仙爷爷也曾是军中之人?跟随高祖熙帝上个崇山之战?”

  老者哼了一声,对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孟爔得意道:“当然。当年大军中人称的神鞭剑手,就是老朽。”

  魏王敛下如海般深沉的心思,终于开口:“全部?高祖熙帝和兴帝的魂魄也城了禁锢?”

  老者答道:“你难道还没有察觉到吗?不仅高祖熙帝和兴帝,连熙帝的魂魄都已在此处。人的眼睛看到的,未必全部是真实。”

  魏王手中剑暴起,他横空冲来老者,大喊一句。

  “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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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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