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哑了冰玉。
叶英厉声完,又满脸的哀伤,她叹息道:“没了孝德皇后,就有了武贵妃。没了武贵妃,又会出现谁呢?”
冰玉见她情绪如此,心里不忍,忙宽慰:“娘娘不能这么想,陛下就是再孝德皇后,孝德皇后也已经去了。而剩下的人再得陛下宠爱又能怎么样,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人终究还是娘娘您啊!”
叶英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她顺着这话说下去。
“就算空坐在皇后之位上又如何,连个孩子都没有,还不如卫美人。哦不,卫淑妃!”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一个小小的美人都可以因为子嗣一跃成为四妃之中的淑妃,那更别提其余人了。
没有子嗣的她,在陛下走了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冰玉听不下去了,“娘娘!”
叶英无力的摆手,打断她的话。
“最近陛下可有突然的举动?”
冰玉被她这么突然一问,有些愣住了。待她反应过来,忙道:“奴婢这就让人去查。”
一刻钟以后,冰玉急火火的从殿外走了进来,先朝叶英行了一个礼,随后又道:“娘娘查出来了,陛下最近好像在找宫里以前的老人。”
“宫里的老人?”
叶英喃喃重复了一遍。
冰玉也有些不解,“陛下忽然找宫里的老人做什么?难道是想问些以前的人或者事?”
这么一句一下子提醒了叶英,她脑海里灵光一现,立刻想到了什么
“宫里的老人···”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紧张了许多。
她脑海里混杂的线像是找到了线头,一下下顺着,捋顺了所有。
她叹了一口气,“长乐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终于还是让她得逞了。”
冰玉一惊,“娘娘说的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发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急声问道:“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除了你死我活,还能怎么办?”
叶英反问冰玉,冰玉哑然。
真的只有鱼死网破这一个办法了吗?
叶英眸色忽的加深,“也不用劳费他查了,就让所有的一切都到明面上来吧。”
朝堂之上,肃静万分,因为有人忽然提及了贺骁的名字。
“陛下,微臣认为贺骁贺将军在此次击退忽蒙哥的大军中,有大功在身,理应调回京师,委以重任。”
此话一出,许多大臣纷纷走出,拱手道:“微臣附议。”
谢必烈没有说话,他将视线从走出的几位大臣身上转到镇国公叶鸿那儿。
“镇国公何意?”
叶鸿面上露出难色,好像并不想参与这件事,但迫于谢必烈问,他不得不走出队伍。
“贺骁之才,所有人有目共睹,他理应为陛下做更多的事才是。”
这么一句话,其中的意思明了。
沈晋之明显神色一震,镇国公叶鸿素来是个中立之人,朝堂上说话,从不偏袒任何一人,如今突然替贺骁说话,如何不让他感到震惊。
他下意识地猜测:这难道是皇后那边有动作了吗?
这个早朝草草结束,并没有争论出什么可实行的答案。
沈晋之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怎么思索这件事,怎么觉得不对。
他直接掀开车帘,对着小厮吩咐道:“你去公主府送封信,就说今日早朝之上有人进谏贺骁回京一事。”
这小厮也是手脚利索,没一会儿,就赶到了公主府。
他在报了自己的来处之后,直接被人领到了谢珺瑶的院子。
谢珺瑶正拢着狐裘赏雪看梅,身侧的茶壶茶香袅袅,好不惬意。
“小的参见公主。”小厮恭敬地行礼。
谢珺瑶连眼都没瞧一眼,就开口问道:“你家沈老爷派你来的?”
听到“沈老爷”这个称呼,小厮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如今在朝堂之中,能敢这么称呼他家大人的人不多,眼前的长乐公主是其中一位。
“是,我家大人让小的给公主捎句话。”
“什么话?”
话虽这么问,但谢珺瑶脸上明显没什么兴趣。
“我家大人说,今日早朝之上有人向陛下进谏,让贺骁贺将军回京一事。”
此话一出,谢珺瑶的神色立刻不一样了,耐人寻味了起来。
“让贺骁回京?”
她轻笑着问道,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是。”
谢珺瑶紧抿着唇,不再开口,像是在消化这件事。
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对那小厮道:“回去给你们家沈老爷带句话,说事情本宫知道了,让他无需战战兢兢,也无需向陛下出言阻拦,因为贺骁回来之事已经定了。”
小厮对这话有些讶异,他不知道为何她能如此肯定,现在可是就连陛下都还没做决定呢!
小厮走后,在一边听了半天的曼霜终是按奈不住,开口问道:“公主,为什么朝中的人突然进谏让贺骁回来?”
谢珺瑶狡黠一笑,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还能是为什么,被我逼的不能不为之了呗。”
曼霜有些不解这话,但也没继续往下问,另寻别的好奇的问题。
“那公主为什么肯定陛下一定能让贺骁回来?”
谢珺瑶一听这问题,笑意更深。“因为要收网了,自然要让鱼儿都回来了。”
曼霜一下子恍然过来,“公主的意思是···”
谢珺瑶纤细的手指放在唇畔之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曼霜识趣的住了嘴。
谢珺瑶见她话停了,侧头别有意味的朝她笑道:“准备好了吗,我们的最后一战?”
谢珺瑶得信的同时,叶英那边也得了信。
相比谢珺瑶得信时候的反应,叶英明显平静了许多。
她像是没听见似的,忙碌着自己手头上的事,亲自将熬了一夜的汤盛到碗里,又小心的放进食盒里。
待一切做好以后,她吩咐冰玉道:“可以收拾去御书房了。”
冰玉手脚也是麻利,吩咐宫人做的是井井有条。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御书房。
也没多耽搁多久,叶英就提着食盒进了御书房。
她行礼以后,将食盒里的汤端了出来,还冒着热气,并没有凉。
她将汤送到谢必烈的面前,笑道:“陛下,臣妾听闻您这几日政务烦劳,特意亲手为您熬了此汤,趁热喝吧。”
谢必烈扫了一眼面前的汤,汤色纯白无油,香气扑鼻,看着就鲜香可口,但他并没有动。
“皇后可曾听闻今日朝堂之上,有大臣进谏调回贺骁一事?”
叶英虽是听过此事,但谢必烈一问,一脸震惊的模样。
她下意识的开口问道:“贺骁亲自请命去镇守西北边境的吗?怎么突然又要将他调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谢必烈看着她,眸色晦暗难明,神情也是复杂得捉摸不透。
“皇后知道的还不少呢。”
叶英听闻这么一句不阴不阳的话,立刻满脸的惊慌,她捂着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她忙掀袍跪地,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
“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谢必烈见她跪地,又收了厉色。“皇后为何突然这般,不过是朕与你聊天罢了。”
哪有聊天这般的。
叶英由着冰玉扶起,这腿脚都软绵绵的,站不利索了,险些摔着,要不是冰玉还扶着,她一准会狼狈的摔在谢必烈面前。
谢必烈并不打算结束,又问道:“皇后对于此事怎么看?”
叶英满脸惴惴不安,惶恐道:“臣妾乃后宫女子,见识浅薄,而且后宫不得干政。”
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就想堵死谢必烈的问话,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
“无妨,不过是朕与你夫妻二人的闲话,不算干政。朕允你说,还有谁敢置喙?”
叶英看着谢必烈颇为期待的神色,面色明显有些凝重。她视线垂下,落到桌上还未动过的汤上。
她劝道:“陛下,先把汤喝了吧,要不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无妨,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叶英又道:“陛下先喝了,再听臣妾说也不迟啊。”
谢必烈看了看她期盼的目光,视线又落了落汤上,细思了一会儿,干脆利落的喝了。
叶英见他喝了,脸上这才出现些喜色。她又抽出帕子递给他,让他擦拭嘴角。
“味道可还行?若是咸了、淡了,陛下尽管讲,臣妾下次一定改进。”
谢必烈摆摆手,“朕这儿也不差这一口汤,皇后莫要再送了。”
叶英闻言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应下来:“是。”
“汤也喝了,皇后总该说说对于此事的看法了。”
这么一大盘子的卖关子,谢必烈对于叶英的回答愈发的感兴趣。
叶英也不再藏着掖着,“臣妾觉得众位大臣说得对。”
谢必烈的眼神耐人寻味起来,“你也觉得贺骁应该回来?”
叶英权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的往下说道:“陛下,依照贺骁的才能来说,留在西北边境戍边确实可惜了。而且他与傅家小姐成婚才不久,就经历两地分离。让人说起来,确实觉得无情了些。陛下若是真想让贺骁尽心尽力的为陛下做事,臣妾还是觉得应该听从众位大人的,将他调回来。”
她言辞恳切,像是真的为谢必烈考虑,说道最后,还不忘再补上一句:“臣妾终究不过是一女子,见识浅薄,让陛下见笑了。”
谢必烈闻此言,大笑道:“是皇后太过谦虚了!听闻皇后一言,朕觉得是朕深思不够。”
叶英听此赞誉,一脸惶恐,忙道:“陛下言重,臣妾不过是一心为了陛下而已,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
谢必烈摆摆手,转头吩咐刘国安:“磨墨,朕要下旨,传贺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