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静默无言。
太后崩,陛下的心情每一个人都明白,谁也不敢触这个眉头。
众臣都垂着头,正猜测是谁先打破这份宁静呢,便有人开了口。
“陛下,微臣听闻,太后走前,曾道太子已走整整四年,国不可一日无储,希望陛下立三皇子为太子。微臣也认为如此,恳请陛下立三皇子为太子。”
沈晋之闻言,震惊,下意识地看向说话的镇国公叶鸿。
更让他震惊的是,叶鸿话刚落,立刻有大臣前后走出,拱手进谏道:“微臣等附议。”
这哪是恳请,分明是逼君!
沈晋之打量了一圈大臣,最终将视线转回到了谢必烈的身上。
谢必烈面色平静,倒也没有因这些话而生什么波澜,反倒像是早预料到如此。
“立储之事,自然是要立的。只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太后的丧事,至于立储一事,等一切安稳以后,再谈也不急。”
他说完,视线扫了底下一众走出的大臣,别有意味的问:“众位可还有意见?”
众臣面面相觑,迟迟不答。
终是叶鸿开了口:“微臣并无意见。”
他们才跟着齐道:“臣等也无意见。”
谢必烈视线在叶鸿身上略定了两秒,便就起身道:“退朝!”
谢必烈这边刚退朝,谢珺瑶的马车也行到了宫门口。
她换了轿撵,慢悠悠的行到尚武门前,便见刘国安在此等候。
刘国安一见她,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公主您可算来了,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
谢珺瑶搭着他的手,下了轿撵,随意开口问道:“大人是在此早就等候本宫了?”
“是,陛下吩咐小的在此等候公主。”刘国安如实答道。
谢珺瑶一听这话,面上有些惊奇,但并没有问,而是问道:“发生了何事,父皇这般着急召本宫进宫?”
刘国安知道她是个心思聪慧的主儿,便也不隐瞒,直言道:“公主可曾听闻太后娘娘崩前,曾让陛下立储一事?”
这事现在已经传遍了前朝后宫,那三皇子府门都要被送礼巴结的人给踏破了,谢珺瑶又如何不知。
但她嘴上却道:“耳闻过几句,不知太后要立的是谁?”
刘国安见她故意装傻,也不戳破,答道:“是三皇子。”
“哦~”谢珺瑶一脸恍然,“是三皇兄啊!”
她脸上没一会儿又出现了疑惑之色,“不过这与父皇召本宫进宫有何关系?”
刘国安并没有回答,而是道:“今日朝堂之上,众位大臣进谏陛下,请陛下遵循太后娘娘的遗愿,尽快立三皇子为太子。”
话到如此,谢珺瑶也明白了所有。看来是后宫那位借着太后的口,想要逼宫了。
两人说话间,也行到了御书房门前。
刘国安打开殿门,侧身退后。“公主请。”
谢珺瑶进殿以后,殿内还站着一人。
谢珺瑶认得他,他是御前侍卫总领蒋郸,是谢必烈的近臣,掌管着皇宫的禁卫军。
上次谢聪谋反逼宫的时候,也是他挡住的。
谢珺瑶进去的晚,只隐约听见“婚事”二字。她想继续往下听,殿内的两人已经发现她,停了话语。
她索性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径直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参见公主。”
谢珺瑶起身以后,未等开口,谢必烈便让蒋郸出去了。
“赐座。”
刘国安扶着谢珺瑶落了座,见她身侧的茶盏也上了,便就打发了一众宫人,连同自己一并走出殿。
屋内只剩谢珺瑶和谢必烈二人,静悄悄的,可闻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是谢珺瑶先开了口。
“父皇可是要给端柔姑姑赐婚?”
谢必烈没有说话,但神色已经暴露了答案。
这事其实也不难猜。
谢珺瑶活了两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太后与叶英之间的恶劣关系。但为什么太后临死前,却要帮着叶英让谢必烈立谢渊为太子呢?
这很简单,因为有软肋握在叶英手里。这软肋是什么,估计也就是唯一未出嫁的女儿端柔公主了。毕竟当初太后为了让她躲开和亲西吴,可是狠心送她去守皇陵。
这赐婚的对象是谁,就更简单了。
蒋郸的幼子。
谢必烈要圆太后的心愿,自然要找一个信得过的近臣,蒋郸最为合适。正巧他的幼子与端柔公主年纪相仿,自然是一桩好姻缘。
谢必烈不答,而是问道:“今日前朝让朕立三皇子为太子,你是何意见?”
这个问题就好笑了。
一个公主的意见有何作用呢?
谢珺瑶还是思索了一会儿,像是极为认真的答道:“三皇兄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谢必烈神色耐人寻味起来,他不开口,由着她往下说。
“三皇兄性格温和,无论是待众臣、门客还是宫里的宫人,素来都谦让有礼的。三皇兄若是入住东宫,以他的性格,东宫众人必是安稳。”
谢珺瑶话锋忽的一转,“只是恰恰因为这个,三皇兄守江山可以,争天下不行。父皇若只想后世安稳江山,放弃一统天下的梦想,三皇兄自然是最佳人选。”
谢必烈看着她脸上嫣然的笑容,顺着话往下道:“默默无闻,人缘却是极好。这到底是没野心呢,还是有野心呢?”
谢珺瑶见他满脸好奇,好像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她悠然一笑,并不打算告知。
“儿臣不知。”
谢必烈闻言,也不介意,好奇之色散去,平静道:“朕剩下的这几个儿子,朕很是清楚。有能力的没胆量,有胆量的没脑子。”
谢珺瑶只是笑笑,想想那几位皇兄皇弟,也算对得起这等评价了。
她拿起一旁的茶盏,刚要喝,就听见谢必烈问:“那你呢?”
谢珺瑶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她抬头疑惑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谢必烈不厌其烦的进一步详细解释:“你有想过坐上这皇位吗?”
一句话问出,整个殿内的气氛都诡异了起来。
到底是试探呢?还是因为后继无人而真心的发问呢?
谢珺瑶猜不到,索性就寻了最模糊的回答:“父皇总爱拿儿臣开玩笑。儿臣是女儿家,怎么能为帝呢!”
她垂头继续淡定自若的浅饮,只是这眼里的情绪好像变了。
谢必烈并不死心,继续道:“史册上也不是没有过女子为帝的先例,唐朝时的武则天,一样为女子,一样为帝。”
这话又抛给了谢珺瑶,好像他今日不问出她的心思,誓不罢休似的。
谢珺瑶轻笑,反问:“父皇觉得儿臣是武则天?”
谢必烈并不回答。
谢珺瑶收敛起笑容,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儿臣比之武则天,能力不足,野心不足。说到底,儿臣不过只是一个在乎私情的妇人罢了,为帝这种想法,儿臣不敢有。”
她顿了一下,又道:“而且父皇忘了,武则天晚年关于船尾的问题,而闹出的事情可不少呢。”
“油腔滑调。”
这是谢必烈对于她这么一番话的评价。
刚评价完,他就开始咳嗽了起来。
谢珺瑶看着他咳嗽完,方才开口道:“父皇看着最近脸色不好,可曾看过太医?”
“朕的身子,朕自己最清楚,不用太医来瞧。”
谢珺瑶见他倔脾气上来了,也不与他争执。
“既然父皇今日身体不好,那儿臣就不多打扰,先且告退了。”
谢必烈也不拦她,由着她走。
只是等到她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的开口道:“朕想喝那茶了,什么时候你再来给朕煮上一壶?”
谢珺瑶脚步微顿,头也不回道:“父皇若是想喝,那儿臣便日日来煮。”
说罢,她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谢必烈静静的看着打开的殿门好一会儿,忽的轻笑道:“嘴上说得好听,可这心里想得永远都不一样。”
末了,还补上一句:“油腔滑调。”
刘国安瞧见谢珺瑶从殿内走出,明显有些讶然,估计是没想到她会出来的这么快。
“小的恭送公主。”
但谢珺瑶并没有急着走,她脚步停在刘国安面前,沉思半响,才开口问道:“父皇近几日身子一直不怎么好吗?”
刘国安听见她这么问,也不敢隐瞒,如实道:“陛下许是因为太后娘娘的缘故,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大好,若是不点香,更是一夜都睡不着。小的瞧着陛下最近颇为憔悴,便想着请太医来出个养身的方子。谁知道陛下一口回绝,说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他顿了一下,又道:“公主有空多来看看陛下吧,陛下其实心里还是很记挂公主的。小的瞧着,您一来,陛下状态好了不少。您若是···”
谢珺瑶打断了他絮叨的话语,“好了,本宫知晓了。”
刘国安见她不爱听,也就识趣闭嘴不说了。
谢珺瑶刚要转身走,就见一宫人端着东西走了上来。
刘国安瞧见了,也不拦,还吩咐道:“快些送进去吧。”
“这是?”谢珺瑶问。
“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滋补的汤,陛下不爱让太医开方子,日日喝它滋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