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站在一旁,只觉咽喉有什么东西堵住,他的道歉,他的忏悔全都无法说出。
叶嫚却没有时间关注王宏的异常,她心焦地快步上前,给杜若萱把脉,沉吟许久之后,提笔写下一张方子,请安国公派人去煎药。
“国公大人,清理杜姐姐体内的药性,还需要针灸,留下几个得力的丫鬟帮助就行,其余人暂时先出去吧。”
“愣着干什么!都按照叶小姐的吩咐!”安国公说着便将房中的男性都撵了出去。
她让丫鬟将杜若萱的外衣脱去,对着需要的穴位一一下针。针取出来后,又点了艾草在各个地方熏烫,这才算是第一步完成了。
“给你们小姐穿好衣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杜若萱自心脉至指尖进行按摩,搓揉了两刻钟之后,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猛然扎进中指,挤出几滴泛黑的鲜血。
等丫鬟给杜若萱穿戴整齐,叶嫚才打开房门。
安国公在房外已是等得心绪焦虑,却又不敢敲门催促,只好与国公夫人一起在门外苦等。终于得见她开了门,便一齐迎上去问道:“叶小姐,若萱如何了?”
安国公和国公夫人对杜若萱的关怀及疼爱,在叶嫚看来无比耀眼,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的父爱母爱,与虚伪的叶文忠和狠毒的张氏都不同。
她心底滑过一丝羡慕,尽管只是瞬间:“暂时稳定下来了,应该不会继续恶化。国公大人,药汤熬制好了吗?”
安国公立马示意一旁的下人端药上来,她这才发现那下人旁边有一红泥小炉,许是安国公怕药凉了,一直用小火隔了水温着。
她接过药汤转身进入屋内,安国公和国公夫人也跟着一起进去,他们双手交握的地方微微泛白,可见有多么紧张。
叶嫚让丫鬟把杜若萱扶起,斜斜靠在丫鬟肩上,一把小小的瓷勺舀起药汤送入杜若萱口中。一般昏迷过去的人无法自主吞咽,因此喂食也是一项技术活。好在她在学习的过程中,顾神医特地训练过该如何使用巧劲,刺激病人反射性吞咽。
很快,杜若萱将一碗药汤都喝了下去。
她并没有立马让丫鬟扶着杜若萱躺倒,而是先在杜若萱背部和腹部用力按下几个穴位,又指节曲起轻轻刮动。这是在帮助杜若萱把药汤顺利地咽入胃里。
揉按没有持续很久,她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之后才让杜若萱躺好休息。
一旁的安国公和国公夫人见到她一系列的专业手法,不由安心了许多,暗赞杜若萱的眼光确实是好,识得一位好朋友。
只是,国公夫人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叶小姐,请问若萱到底是为什么会昏迷?我找人查了王宏下的那药,理应只是普通的安神丸才对啊。”
她怕吵到杜若萱,特意远离了床边,才柔声回答国公夫人:“那药确实是安神丸,只不过里面有几种药材是发物。一般情况下自然没事,但杜姐姐原本就有咳疾,在这发物刺激之下,短时间内病情骤然爆发。若是一直咳下去,恐怕真的会大事不妙,因此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这才导致了昏迷。”
安国公第一次听到这般理论,有些惊奇,但是细细想来似乎的确如此,不免更加佩服叶嫚的医术,又狠狠瞪了一眼王宏。尽管王宏下的药是安神丸,大家又都知道他一贯的脾性,所以大概明白他是想对杜若萱好。要是杜若萱的病真因为他买的药治好了,安国公说不定会考虑考虑原谅他的盗窃行为,至多不过以后盯严一些便是。
可是王宏一来窃取主家银两,二来好心办了坏事,反而让杜若萱病情加重陷入昏迷。这让安国公无论如何都无法谅解王宏。
不过王宏此时并没有注意到安国公的目光,他只是听到叶嫚说杜若萱的病情是因为他买的药加重的,心思顿时从生生死死转到了人世间。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叶小姐,求您救救小姐!”
她只好无奈道:“我既然能治杜姐姐的咳疾,这次自然也能,大家放心吧。”
房内众人见她说得自信,毫无半点犹豫,也不免将悬着的心脏稍稍放回肚子里了。
叶嫚此时才见到安国公和国公夫人脸上带着疲倦之意,连忙道:“距离药效发挥还有一段时间,杜姐姐大约还需要几个时辰才能醒过来,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先回去休息吧,杜姐姐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事的。”
两老并不愿离开女儿,可叶嫚劝他们说,要是杜若萱醒来发现,她害两位老人如此受累,心中定然愧疚难过,这不利于她的病情。
他们不得不承认叶嫚说的的确有些道理,只好一再叮嘱她和丫鬟们,如果杜若萱醒过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然后才缓缓地互相搀扶着回去。
叶嫚只留下两个丫鬟在一旁等着,其余人等全部赶了出去。她坐在杜若萱的床边牵起她的手,不知不觉也靠着床架浅浅睡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杜若萱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叶嫚立即惊醒过来。她看向床上,正好撞上杜若萱慢慢张开的双眼,两位闺中密友终于得以重逢。
“嫚儿……”
杜若萱一张口就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说出的话音调都扭曲。她皱着眉,回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内的丫鬟见她行了,立刻出门去通知安国公和国公夫人了。
现在只剩姐妹两人,叶嫚知晓她心中所想,将事情的所有经过都告诉了她,包括自己在街上遇到王宏被骗之事。又满是愧疚地说道:“要是我再赶一赶就好了……虽然说药是王宏下的,可若我再努力赶一赶,杜姐姐说不定就不用遭这罪了。”
杜若萱哪里会怪她,嗔笑道:“说这些作甚,你又不是街上摆摊掐指的,怎么就能知道他是我家下人了?”
接着怕两人纠结于这个问题,便转移话题道:“你来京是住在哪里,怎么这么久都无来信?”
叶嫚略略思考一番,将最近的事情简要告知她,不过没有说自己、傅麟和何清欢之间的感情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