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萱也不想喝到药渣,便默认了绿莺要去换补汤的想法。
正在此时,一个丫鬟突然敲了门,说是有事禀报。杜若萱心中疑惑,她生病已久,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向她报告的?
但想了想还是道:“进来吧。”
那丫鬟进了房间之后,见到绿莺手中的补汤碗,大惊道:“小姐已经喝了这补汤吗?”
她闻言更是稀奇:“这补汤怎么了?”
丫鬟整了整语言,深吸一口气:“我刚刚落下东西在厨房,本想回去拿的,却见王宏在里面鬼鬼祟祟,就躲在窗子底下看他到底要干嘛……”
说到这,丫鬟卡了一下,绿莺连连催促她,她才又道:“我看见王宏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了一粒药丸,碾碎了撒进补汤里。”
绿莺顿时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补汤里面会有残渣,明明厨房里都要求要裹上纱布才能煮的,原来是王宏在捣鬼!”
复而又担忧地看向杜若萱:“幸好小姐没有喝多少……该死的王宏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其实直到现在,她们心中还是心有疑虑,毕竟王宏没有害杜若萱的动机。他是在安国公府长大的家生子,安国公府就是他的家。而且安国公府的主子们对待下人一向宽和敦厚,除非王宏是疯了,他才会谋害杜若萱。
杜若萱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事有蹊跷,便让人去寻王宏过来,打算当面问话。
“王宏,我问你,这补汤里面的残渣可是你放进去的?”
王宏一听杜若萱所问,顿时脸上血色褪去。
这情形都不需要继续问,在场的人都明白确实是王宏干的了。
绿莺满脸不可思议:“王宏,你朝小姐的补汤里放了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
杜若萱也欲开口,却开始咳嗽起来。绿莺又是端水又是拍背,但丝毫没有用处。
王宏本来还打算解释一番,可见杜若萱咳得难受,泪花都咳出来了,便当即心下一横,端起桌上的补汤,捏着杜若萱的下巴强行灌下去。
这一灌就更不得了了。
杜若萱原本的咳嗽越发止不住,竟然直直咳出了血。
这一幕叫在场的人都惊慌了,尤其是王宏,他是想让杜若萱病好的!
之前偷看到王宏小动作的丫鬟很是机灵,趁着王宏呆怔之际,溜出房门去通知管事和安国公了。
而杜若萱则是越咳越大声,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来一半,所幸最后晕了过去,不然继续咳下去都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王宏见到杜若萱晕倒,心中更加羞愧难安。
他冒着流放边疆、冒着死亡的危险,才终于买到了“神药”,却害得杜若萱病情加重,不仅咳出大滩血,还晕了过去。
要是杜若萱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算是死都弥补不了罪过。
被拦在门外后,准备往回走的叶嫚并不知晓,自己的好友正面临着生死危机。但她心中确实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妙的感觉,又想到安国公府内,安国公和国公夫人身体健壮,而前安国公已经去世,只剩下老夫人常年居住在京外的寺庙中,过着修身养性的生活。
如今在安国公府,需要买药治病的似乎只有杜若萱。
她终于有些惶惶不安了,若是因为自己这时的犹豫,导致杜若萱有什么闪失,那可真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她稳了稳心神,再次回到安国公府前,试图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解释:“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永州太守之女叶嫚,与你们小姐杜若萱交好。若是不信,可以将当时跟她一起去庄子上的仆人来认我。”
毕竟叶嫚手中既无拜帖,又因为在人群中太过拥挤的缘故,浑身有些凌乱,看上去稍显可疑。如果叶嫚直说要通报杜若萱或者安国公,门房估计就直接把她赶出去了。不过既然是叫当时一起去庄子上的仆人,那便是顺手之劳。而且他们确实有听说过,自家小姐在庄子上曾结交到一个好友。
门房留下一人看住大门,另一人去叫了人过来认脸,叶嫚这才得以进入安国公府。
等她刚进入大厅,就看到王宏被绑着跪在地上,旁边一个下人拿着木棍,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摇摇欲倒。
那曾在庄子上做工的仆人轻声道:“禀告老爷,叶嫚叶小姐来访。”
声音虽轻,可叶嫚之名在安国公面前可算是鼎鼎大名。自杜若萱回了家后,时时都对他们夸赞叶嫚的医术和为人,又说叶嫚不仅给她治病,还将她从火灾之中救出,因此安国公府的人都十分感激叶嫚。
安国公此时听闻叶嫚到来,急急道:“原来是叶小姐!望叶小姐见谅,若萱的病情实在是猛烈,还请叶小姐先移步至若萱房内给她看看。”
她心中一沉,暗道果然如此,也不免急切起来。
“请国公带路!”
安国公半只脚跨出门槛之时,突然想起罪魁祸首王宏,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将王宏关进柴房里,严加看管。”
她也看了一眼王宏,比起身上的淋漓鲜血,更令人害怕的是他黯淡的目光,这是心生死意的人才会有的。
她心中暗叹,自己还是来得有些迟了,王宏大概是已经给杜若萱吃了十全丸。
“国公,暂且放过他吧。看这情形,此人应该与杜姐姐突发的病情有关,总是需要弄清楚他是怎么放入药物的。”
叶嫚不好说自己知道全过程,只得委婉替王宏求求情。
好在事从紧急,安国公将她视为救星,只要能医好杜若萱,就是让他放了王宏都行。于是他淡淡点了头,旁边便有仆人给王宏解绑。
王宏此刻不再沉默,他虚弱地喘着气道:“老爷……求您带我一起去……我……我想给小姐道歉……”
他早就想一死了之了,但是自己还没有向杜若萱道歉,没有说自己并非是要害她。若是杜若萱之后因此憎恨、厌恶他,起码也要知道,他是想对她好的。
安国公本想一口拒绝,又在叶嫚的劝说下同意了。
他跟着安国公和叶嫚,一路沉寂,直到见了躺在床上不知生死的杜若萱,心中悔恨和痛苦齐齐涌上心头,仿佛将他凌迟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