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让叶嫚亲眼看着她喝了两口药汤后才松开手，随后招招手叫来一个小丫鬟：“这碗药汤你拿下去在厨房温着，我待会儿还要喝的。”又转头看向叶嫚道：“刚刚才喝了一壶茶水，如今已是喝不下去了。母亲知晓你是个孝顺的，好意母亲心领了，等药汤喝完把汤碗洗干净了我再派人送还给你。”
叶嫚摇摇头道：“那碗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用不着母亲这般为它费心，放在母亲的厨房里便是。”
张氏疑心叶嫚是不是在药碗上动了手脚，但她既没真的怀孕，自然不会怕叶嫚不敢对她下药，便不再猜测叶嫚究竟有什么居心。反正无论是何种计划，在叶文忠眼里大概都不会比他的“儿子”更重要了。
叶嫚与张氏稍稍闲聊了一会儿，张氏便故意显出倦态，叶嫚也识相地离开了。
一整天相安无事却其实暗流涌动，叶文忠只是感觉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同，但找不到哪里不同。到了上床睡觉之时他还顺口夸了张氏几句，说她把家里管得很好，还许诺了张氏等孩子出生就将掌家权还给她。
然而他们睡了没多久，张氏突然捂着肚子喊起疼来。
“老爷！我肚子好疼，好疼啊！”
叶文忠匆忙叫了外面值夜的下人去请大夫。而在等大夫到达的每一刻，他的耳边都回荡着张氏喊叫的声音。一想到睡前张氏还在柔柔地给他道谢，如今的疼痛便是听得他心揪疼。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大夫终于来了。大夫皱着眉仿若深思一般把脉了许久，才似为难道：“夫人……这是流产了。”
叶文忠听了差点直直昏过去。
“大夫，这是发生了何事？！”
也无怪乎叶文忠方寸大乱，虽然之前张氏也昏倒过几次还喊肚子疼，但孩子终究是保了下来，以至于叶文忠以为这次也是有惊无险而已，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儿。
可如今大夫的诊断结果不再是胎儿不稳了，而是流产！
“夫人几次三番情绪过激而晕倒，本来就让胎儿很不稳定，如今吃了一些有堕胎作用的东西，胎儿便立刻扛不住了。”
叶文忠现在不只是悲痛，还有着震怒！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儿子！”
随后他又沉声问了张氏：“夫人近日可有进食什么来历不明的食物或是有生人碰过你吃的东西？”
张氏假装敛眉思考，半晌后才迟疑着道：“我的吃食一般都是由我的奶娘做的，旁边还有嬷嬷帮忙，没有旁人接近的机会。只是今日嫚儿端了一碗药汤给我，说是可以安胎的，我便喝下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东西入口。”
“嫚儿？她为何突然给你安胎的药？”叶文忠不由随着张氏暗示的方向深入思考下去。
“妾身也是不知，不过大约是因着上次妾身晕倒把孩子吓坏了。老爷，妾身的奶娘和嬷嬷都是从小跟在妾身身边的，断不会害了妾身。而嫚儿也并无理由……但她毕竟年纪尚幼，会不会是一时将相像的药材给弄错了？”
张氏话里话外间都指引着，叶文忠也逐渐相信是由于叶嫚的疏忽导致了这次流产。
叶文忠当然是怒不可歇，当即命了下人带叶嫚过去。
“父亲，突然间招女儿前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嫚大概知道是张氏开始发难了，只是没想到张氏竟然挑了这个时候。下人叫她时她睡得正香，如今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过来实在是困倦，心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叶文忠憋了许久也还是没能憋住怒气，张口便是质问道：“你是不是今日给你娘送了一碗药汤？”
叶嫚听叶文忠的口气就知道事情不妙，还好自己做好了准备，给师父打了声招呼。
“确有此事。”
她是承认得爽快，叶文忠却差点一口气被噎住。随即又呵斥道：“可是你在药汤里加上了堕胎药的成分？”
这事儿她自然是不能承认的，不过确实也不是她做的。
“父亲，这并非女儿所为。女儿给母亲的只是单纯的安胎药，不信可以去查了药汤成分。”
叶文忠也觉得还是调查一番比较稳妥，毕竟叶嫚之前也被自己误解了几次，如今还未出了定论前，他还是不要轻易将此事直接怪罪在她头上比较好。
很快，张氏没有喝完的小半碗药汤被丫鬟从厨房里端了出来。大夫拿起还在温热的汤碗先是轻轻一嗅，又浅浅尝了一口道：“正是这碗药，里面含有致人堕胎的成分。”
“嫚儿，我早先还道你善良孝顺，愿意为了母亲原谅欣儿。却不想你心中竟有狠辣心肠，转头就给你母亲端了堕胎药！如今你可还有辩解？”
叶文忠听到大夫说查出了堕胎药，认为叶嫚表里不一欺骗了自己，心中更是怒火难熄。他堂堂一个永州太守，竟然在自己家里被两个女儿骗了一次又一次！
叶嫚躬身道：“父亲，恐怕这位大夫能力不足，还望能让嫚儿请了师父顾神医前来查证。”
张氏听了一耳朵，便立刻继续哼痛起来。叶文忠此时心挂失去了的孩子，又听闻张氏不停轻声喊痛，心中焦急，也管不得叶嫚说了什么，只匆匆答应了就跑到张氏身边安慰她。
倒是那大夫笑了笑：“在下虽然医术不足以与御医并论，但自认也算是这永州城的有名人物。不知二小姐所说的师父究竟名头为何，别是让一般的江湖郎中骗了去。”
大夫话音刚落，碧雾便领着顾神医走了进来。
那大夫刚与顾神医照面便惊呼：“顾神医！”随即站起身深深行了一个晚辈礼。
他听到叶嫚说顾神医时，只以为是某个郎中借用了此名来欺骗闺中不知事的小姐，谁知道竟然真的是这位在医学上名声远扬的神医。早知如此，他便不该答应了张氏做这一场戏，若是顾神医在某些聚会上提了一嘴，他今后也不用再做大夫了！
叶文忠此刻却是放下心了。不管如何，顾神医的医术确是世间罕有的，说不定他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