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九闻言目瞪口呆，半晌没缓过劲来，“这……昨天他，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怎么就……”
“今天小的带着饭食去看望老太爷，看到老太爷浑身是伤，老太爷奄奄一息了，还念叨着您和小公子。小的怕极了，慌忙回来禀报，郡主您快些去看看吧，这……这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毕竟是血浓于水，程银牛再怎么样也是她的生身父亲。
闻此噩耗，程小九一失神没站稳，差点没直接向后倒去。
这才刚刚对程银牛有了好感，想着等他出来以后好好的孝敬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天人两隔。
顾景城在后面拖着她，小声安慰。
“快去看看吧，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程小九急忙说道，“小七，在哪里立刻把他带来，快！”
她自己除了肉体，灵魂并非原主，而小七是他的亲生儿子。
小七年纪还小，已经没了娘亲，这下子又要没了爹爹，倘若是最后一面都没能让他见上，将来小七怕是要悔恨。
管家立即跑到后院，只见小七正在后院里跟几个小厮玩耍，笑的正欢喜。
咯咯笑声，多么响亮。
“小公子，小公子，快些来，郡主叫您。”
小七撇着嘴，还要骑大马，“姐姐一天天的都在忙呢，怎么会在这时候找我。老张叔定是骗我的，我才不去呢。”
管家慌忙拉着他的手，勒令小厮退下，“这次是真的郡主让老奴来寻您，是有很重要的事，您可别再玩了。快些，快些……”拉着他的手急匆匆的离去。
大厅里，程小九让人准备了马匹。
“景城你跟我一块去？”
程小九有些慌乱，她很强悍，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害怕看到自己的亲人在面前死去。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奶奶离她而去，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那个场景。
那是她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顾景城下意识的紧握她的手，温声细语道，“好，我陪着你。”
小七跑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姐姐姐姐，你今天是不是有时间陪我玩儿了，我要骑马，还要姐夫教我练剑。小七要成为姐姐一样的人，要保家卫国，还要做好多好多事呢。”
“小七乖，今天咱们去见爹。”
程小九眼里含着泪，声音有些颤抖。
“要回家见爹爹吗？好哦，好久没见爹爹了哦，我去拿爹爹喜欢的酒，给爹爹送回去。”小七就要跑，却被程小九拉住。
那酒是他珍藏了许久的，那时候程小九他们正在聚会，期间程银牛说了一句酒不错，小七便记住了。之后只要是程小九他们喝酒，他总是会偷偷的把没喝完的酒藏起来，等着程银牛回来，或者是回老家给他带去。
程小九带着他骑上马，飞奔前往刑部大牢。
路上小七感觉背后很凉，回过头看到程小九热泪盈眶，忍不住询问，“姐姐，小七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姐姐不要哭好不好……”
如今的他还小，不知善恶。
他只知道他有一个好姐姐，就是拼尽全力他也要保护姐姐不受伤害。
看到程小九哭泣，他也忍不住落泪。
不再欢笑，默默伤心，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程小九强挤出笑容，交代道，“一会儿爹说什么你都要答应，要原谅爹知道吗？”
“好……”
小七其实并没有恨意，只是有些胆怯。
每每想起在程家的时候，程银牛喝醉了归来，总是会打他。
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有过多少伤痕，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家常便饭，似乎在他的童年里就有干不完的活，还有挨不完的打。
不多时，程小九与顾景城抵达刑部大牢。
狱卒见有人来了，急忙拦着不让进。
程小九径直往前走，有人上前拦着，她一伸手就是一个过肩摔干净利落，“谁敢挡道，我要他命！”
众人见她眼里藏着怒火，不敢言语纷纷避让。
就在他三人进入大牢的时候，却见有小声的说话声。
“快点快点把他装进去！一会儿叫人发现咱们可都玩完了……”
“可这人还没死呢，牢头要不还是请大夫给他瞧瞧？”
“瞧你大爷，你没瞧见他都快死了吗？早死晚死这不都一样！谁他娘的知道他身子骨这么差，这才一个晚上就受不了了！都麻利点！”
程小九加快了脚步，来到关押程银牛的牢房。
牢头正领着几个狱卒正在将程银牛装进麻袋里，程小九一怒之下一脚踹飞其中一人，几人看着那人被踹飞直接卡在了栏杆上，大为震惊。
待几人回过头来才发现程小九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吓得慌忙松手，跪在地上求饶。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程小九一把揪住一人的衣领子，怒喝道，“我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叫你们偿命！”一挥手将人推到一旁，“景城看住他们，谁要是敢跑，格杀勿论！”
狱卒跪在地上死命的叩头，浑身抖成了筛子。
程小九将困在麻袋里的程银牛解救出来，在看到程银牛浑身血淋淋的，面色煞白有气无力时，她落泪了。
“爹……”
“咳咳咳……小九……小七你们来了，爹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程银牛缓缓睁开双眼，端详的看着程小九的脸颊，伸手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小九不哭，这人都有一死，爹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垂怜，能……能看到你们好好的，爹知足了……”
程小九摇着脑袋，拉着还迷惑的小七到他的面前。
“小七快叫爹。”
小七懵懵懂懂，看着程银牛身上伤痕累累，不知所措，他吸着鼻子跪在程银牛面前，哭道，“爹，您怎么了，爹……小七不让您死，小七不让……”
他见过同村人死去出殡，却从来没有感受过生离死别。
程银牛艰难的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脑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小七不哭，爹没事。爹这是要去陪你们的娘了，她在天上等了爹好长时间，爹要去陪她了。小七以前都是爹不好，爹不该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的身上，爹错了……”
“你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爹爹疼爱，只有你没有，其实爹是爱你的，可是爹混账……爹对不起你，爹不敢奢望你们姐弟能原谅爹，只希望你们忘记以前的事……别，别记恨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