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一个父亲的请求。
这一年来,他努力做一个好父亲,给小七吃好的穿好的,他自己没有买过一件新衣裳。
直到程小九将他接到京都城的时候,他还是穿着以前破旧的衣服。
似乎就没有换过,还是程小九见到他的样子。
小七不敢说话,脑海里回忆着程银牛对他拳打脚踢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是整个村子里过得最不好的。
身上的伤痕,直到现在也没有褪去。
程小九泪流满面,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们都没有记恨您,小七快说话,答应爹……”
她只想着让程银牛去的安心,不要留下遗憾。
“小七没有记恨过爹,只希望爹好好的……”小七忍不住放声大哭,趴在程银牛的身上,“小七等着爹爹回家,小七给爹爹准备了好多好多的酒,爹爹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呜呜呜……”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是爹不会珍惜。”
程银牛断断续续的说着,憋着一口气,身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的脸上却布满笑容。
尽可能不让自己哭泣,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程银牛拼尽所有力气紧紧握住程小九的手,紧紧抱着小七,“爹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你们娘,来生,来生你们一定要投一个好人家,不要再投到我家来……爹,真后悔没能好好的疼爱你们,都是爹造的孽。”
“小九照顾好弟弟,别让他回到程家……小七好好听姐姐的话,爹,爹照顾不了你们了……谢……谢谢你们原谅爹……”
程银牛断断续续的说着,用尽最后一口气。
死神已经来了,勾走了他的魂魄。
他那满是茧子的大手缓缓落下,再也不能保住他的儿子,握住他女儿的手。
“爹爹……”
小七疯狂的摇晃着他的身子,希望将他唤醒。
程小九抱着小七,安慰着他,她自己浑身颤抖为程银牛合上眼,“爹,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
牢房里,充满了小七的哭喊声。
狱卒们惶恐不安,牢头见状自知大事不妙想要跑,却被顾景城挡住去路。
“想走?!”
“不,不,小的只是只是……”
程小九松开小七猛然起身,一把扯开牢房大门,如同一尊杀神一般居高临下,眸子闪过一抹怒火直勾勾的盯着牢头,“谁让你们这样做的,说!”
寥寥几字,却让人心惊胆战。
牢头跪爬到她的面前,磕头如同捣蒜,“小的,小的也是受人所托,是,是李管家说跟老太爷有,有过节,奉了冷夫人的命让小的教训老太爷。可小的真的没想到老太爷的身子骨这么差,小的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教训老太爷,绝没有,绝没有要他的命啊。”
“郡主饶命,小的要是不听李管家的话,小的这饭碗可就保不住了……这样小的一家子也要饿死,求求郡主看在小的也是无奈的份上,饶了,饶了小人这一次。”
饶了他,程银牛就能复活?
程小九冷声道,“果然是她!”
以前没有确定,现在证据确凿!
顾景城从未见过这样眸子猩红的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她自己的事来,“小九,别冲动还是禀报皇上处置也好,她毕竟是冷将军夫人……”
“冷将军夫人难道就可以草菅人命?!”
“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管家领着下人随后赶来,程小九与他们一同将程银牛的尸体抬上马车,送回郡主府。
顾景城不放心,带人将狱卒困在牢房中,将他们反锁牢房内,并命人把守。随后跟着前往郡主府,作为女婿为程银牛善后。
一路上,程小九牵着小七的手,紧跟在马车旁。
消息传开。
李管家慌忙跑到杨梅兰住所,上气不接下气,将事情告知杨梅兰。
“你说什么,人死了?”
杨梅兰大吃一惊,不可置信,“我不是让你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不知不觉死去,谁让你们在这时候把人给杀了!”
“小的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小的千叮咛万嘱咐只是教训教训他而已,可,可没想到那人身子骨这么差。狱卒也就折磨了他一天一夜,还没下狠手,他就不行了……”
这些年来,程银牛酗酒成性,原本身子骨就不好再加上连夜酷刑相加,引发旧疾。
那些狱卒都是有经验的,知道怎样会要人命。
这一次,不成想程银牛身上原先有病,这才失了手。
杨梅兰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有些慌了神。
“你马上离开京都城走的越远越好,这辈子也不要回来!”杨梅兰神色慌张,“还有小三子,不,程小九她不会放过我。”
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紧紧攥着手。
李管家魂不附体,“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程小九他一旦上报朝廷,或者是到,到衙门去,咱们做的事可就都瞒不住了。”
“你先离开吧,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杨梅兰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你为我这么多事尽力了,这是赏你的,拿着这钱离开京都城。这是一个是非之地,离开以后这辈子别回来,回到老家娶个媳妇儿,别再独身一人。”
自从王管家出事之后,杨梅兰便将他提拔为冷府管家,他也是在冷家做了多年的事。
李管家声泪俱下,“小人走了,您这……”
“走吧。”
杨梅兰站起身走进屏风后,仰头落泪。
她还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李管家隔着屏风给她叩了几个响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郡主府内。
程小九让人给程银牛穿上新衣裳,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装敛。
可怜的程银牛还未享受几天好日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间。
“郡主……”
“郡主节哀,老太爷的死绝不能就这样算了,那些狗娘养的畜生,既然这样心狠手辣。我去砍下他们的脑袋给老太爷陪葬,狗娘养的,天底下怎么有这样恶毒的人!”
“既然是有人害老太爷,就必须让他们偿命!”
程小九搂着小七,目光呆滞看着那口棺材。
虽然她与程银牛在一块生活的时间不长,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但是毕竟他是原身的父亲,也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