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天助
盛夏白瓷2020-01-16 09:382,179

  这月黑风高的天,呜咽声似有似无,伴着冷风游走,怪渗人的。

  宁桑向来不信鬼神,加上喝了些酒,愈显胆大,且心里憋着慌,正无处撒气,这下刚好,撞刺上了。她便寻着哭声弯弯绕绕的,拐了好几道街巷,方见一茅草舍前蹲着个瘦黑影。

  她寻着了源头,见是寻常,无甚怪异,败了兴致,转身便想离去。

  可转身那瞬,眼角瞥见那人手中握着的物什,她顿住了身,火速行至那人影前,抢了他手中的木牌。

  果然没错,是士兵的腰牌。

  她幼时见宁笾与其他护卫身上皆有类似的木牌,而自己却无,觉着是阿爹偏心,嚷嚷着要给她一个。

  宁璟弈虽溺爱,可将士腰牌岂是寻常人想要即可得的?此举不合常理,偏又不想拂了爱女兴致,于是吩咐宁傧找了工匠,寻了美玉,细细打磨雕刻,量身定做了个愈加精致的。

  可不想,宁桑还是觉着那木牌甚好,虽有美玉在手,却不曾佩戴,心心念念那木牌良久,曾数次暗自拿了宁笾的腰牌自行佩戴。

  初次得手时,宁笾遍寻不着,吓得是面无人色,正惊慌失措时,冷不丁瞧见她蹦跶蹦跶的身影,腰间晃晃荡荡挂的,可不正是要了他老命的心肝肝儿么?气得他追着宁桑满院子跑。

  宁桑少见她的笾大哥有如此焦虑愤怒之时,自那之后她记住了那腰牌,是个比她还重要的物件,为此心里还膈应了段时间,故意地又拿了几次。

  但瞧眼前这人,贸然被夺了腰牌,却反应呆滞木讷,量其衣着举止,全然不似在编将士,宁桑疑惑,也蹲下来,问:“何处得来此物?”

  那人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吸着鼻子,回:“前几日庸王下令,凡过束发,四肢健全者,理当为国效力。方才我收了档归家,看见老母面有悲色,手中握着这木牌,便知我亦在军帖名单内。”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声色带了些哭腔,“我本弃子,幼时在街头行乞,老父老母见我凄苦,恰巧二老上了年纪,膝下更无子,便领了我去,虽家中并不宽裕,然,视如己出。如今父母年迈,我并无大志,只求给家中二老温饱度日,安享晚年,以报养育之恩。现今来了个这些事……”

  听了这么个糟心事,宁桑不哀反乐,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那人蹙着眉,看着眼前狂笑不止的人,不明所以,自个儿在这偏角发泄,不碍着人。他倒好,主动问询,明明是伤心之事,听完不道几句抚慰之言,却如此不合时宜的发笑,是为哪般?瞧着人模人样的,未曾想是个没心没肺之人。

  宁桑终是笑够了,一扫今日的阴霾,心满意足的起身,看着还蹲在原地,满眼嫌弃自己的那人,道:“啧,起来罢,我有一法,可解你之难处。”

  那人一听,两眼放光,立马起了身问法子。

  宁桑盯着他,甚是得意,“我代你从军,这事不就完了么?”

  他一脸匪夷所思,脸色大不好,忙摇手,“使不得使不得,这算劳什子好主意,我感激公子仗义,可公子亦是有家之人,我不忍离别之苦,怎可强加在你身?况且,若是被发现,都是掉脑袋的。快快家去,莫要再做如此荒唐之事。”

  说着说着,他拿过腰牌便要走,宁桑拦着去路,道:“非也非也,我非是一时兴起,你有所不知,家中众兄弟,我为长,然不足岁,而家父年岁不大,是以此次征兵,其名在帖。然北敷,何苍凉之地也,没个人照应,做儿女的,哪能不忧心?”

  他听了,又细细瞧了瞧她,确实年岁不足。

  宁桑开始佩服起了自个儿,这扯谎的本事,是愈加通天了,片刻之间虚拟了个人,为使其深信,复开口,“沧州何其之大,为何以往我俩不曾相遇,偏在此时?便是上天明了你的意,亦是明了我的意,我俩均为照拂亲人,只是法子不同,你何不成全了我?”

  那人欲说还休,左右为难,该是品性纯良之人,而此类人,多良心负重,不敢妄为,亦不敢强加于人。

  宁桑看穿了他,如此忸怩,不知何时决断,不如逼他一把,于是佯装下跪求牌。

  他果真大惊,忙拦着宁桑,“万万不可如此,我知公子心意,可战场凶险,非儿戏,公子可是想明白了?”

  “再明白不过,正是因为凶险,我等才不放心父亲一人在外,我虽瞧着瘦弱,却会些腿脚功夫,自保当是无碍。”

  宁桑最后一番话彻底打消了那人的诸多疑问,两人开始商讨如何交换身份,避人耳目,这一商讨,直至鸡鸣,方想了个万全之策,两厢心满意足,各自归家。

  躺在榻上的宁豆,听见鸡鸣,而小姐仍是未归,心下愈加惴惴不安,以往小姐再如何贪玩,亦不会晚归至此,怕其在外出事,又怕找了人去寻她,会破了小姐偷溜出门的秘密,真真愁煞个人。

  好不容易听见响动,宁豆立马起身,就着月光看了那响动之处,不是她家小姐又是何人?这悬着的一颗心方落地,周身仿若脱力,瘫坐在地。

  宁桑自知晚归,心有愧疚,忙道好话,催着她去歇下,省的一会又叨叨自己,跟她阿娘一般。

  她躺在榻上,悄悄摸摸的拿出那腰牌,盯着它出神,想着日后在马背上驰骋疆场,战鼓雷雷,决胜千里,是何等潇洒,不禁偷笑出声,悄声对自己道:“往后你可是苟旦了,是战场上英勇杀敌的……苟旦?”

  苟旦?狗蛋?!

  宁桑惊坐起,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横瞧竖看,腰牌上真真切切的写着“苟旦”二字。她霎时间是灵台欲崩、心内翻腾、泫然欲泣,无力的扶着额,盯着那腰牌长吁短叹了近一炷香的时辰,心中反反复复生出弃了谋划的念头,最后还是捂着脸,悠悠的安慰自己,“只怪自己被天赐的福运砸昏了头,罢了罢了,名不好的人命都好,说不定是个福气呢?”

  她自己又念念叨叨了一会,终是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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