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饕餮宴
盛夏白瓷2020-04-16 10:412,809

  如此想着,少顷,三人已至。门口引人自觉上前,牵了马匹,笑容可掬,问:“三位公子,打尖?亦或住店?”

  宁桑讶异,“瞧着分明一食楼,竟可住店?”

  引人不改脸色,似是司空见惯,回曰:“公子刚到此处,有所不知,北敷往来商旅易货,得些时日,可少不得住店,莫瞧牌面只一食楼、玉器、制衣等,其后院均设有客房。吾家食楼乃北敷城之最,自是少不得。”

  “如此。”宁桑了然,“久闻店家盛名,特邀好友一尝夙愿。”

  引人机灵,唤来侍人一二招待三人店内落座,其牵了马,入了马厩。

  三人由侍人接引,坐于堂侧,所点之食由其推荐,皆是些招牌。

  待其退,三人方转头扭身,扫视四周,店内气派,朱漆镂窗,正中设一台,铺赤金绵软,上有二女半遮面,各执琴瑟,急挑慢抹轻扫弦,行云流水音绕梁。台旁分设楼道,至二层,有隔间,珠帘轻纱,人过生风,风动而纱动,翩翩帘角轻飞,似云宫仙境。

  宁桑啧啧称叹,沧州虽富庶,食楼酒馆富贵之流不在少数,却不似这里奢华,些许物件依稀可辩来自异国,然,详尽至何处,她可说不上。

  李在御亦是着迷更甚,三人中唯王朗镇定自若,拿起茶杯啜了口,细细品了品,点头称道,“好茶。”

  宁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双双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顿时茶香满口,直通五脏六腑。

  “果然好茶。王兄可知此茶出自何处?”宁桑来了兴致,初初进门至今,他便一直如此淡然,定是往常走南闯北,年岁久了,见识颇广,见怪不怪罢。

  王朗咧嘴“嘿嘿”的笑了笑,煞有其事般,道:“此茶生于龟兹国雪山之巅,因生于极寒之地,株状幼小,量少,一年只可得五斤,自然价值连城。再说其烹煮之水,须得是入冬时节的首场鹅绒白雪,故此茶曰‘初雪’。”说完,又倒了杯茶,吹了吹气,细细品尝。

  宁桑惊得是目瞪口呆,如此珍贵,此处却只当一般茶水,每桌一壶,每日得耗费几何?她惊叹之余总觉得何处不妥,是了,一年只得五斤?瞧饕餮楼每日来往宾客之盛,只怕一日亦顶不过,且价值连城的玩意,一桌一壶,翻了天罢?

  她挑挑眉,狐疑问:“所言当真?”

  王朗怒目而视,随即便憋不住,扯着脸皮乐呵呵的笑,边给她倒茶,边言曰:“自然是假,如此珍贵之物岂能随意便喝。”

  “嘿,好个混小子,还不如实告知?”宁桑脾气一来,就要上手。

  王朗乐不可支,虚挡了一番,告饶,“歇会罢,莫急,我说便是,”他顿了顿,吃了口茶,又道:“此茶须得是入冬时节的首场鹅绒白雪化水……”

  “嘿……还来?”宁桑一听,以为又是哄骗之言,开始撸起袖子,预备着干一场架。

  不料正上菜的侍人却开了口,“这位公子所言非虚,此茶水确实是入冬时节的首场鹅绒白雪。”

  王朗似得了特赦,挺直了腰板,硬气道:“方才吾说甚来着,莫急,莫急,怎的如此急躁?毕竟年幼啊。”为防宁桑还嘴,他急忙开口接着说,“此茶生于楚国,楚国地广,多温湿,最宜植茶,历来物多则价低,故,邻国最喜从楚国易茶,于楚国而言,茶算不得珍贵,本是一般之物,奈何楚国有一奇人,善以其余事物配以茶,所出之味皆异,深受众人喜爱,一茶一名,足百味,每味以难易分价。此味烹煮之法非难事,自然非名贵之物。方才我道好茶,乃烹茶时长分毫不差,是以茶色清而味足,入口顺滑。主家该是爱茶之人。”

  侍人码好菜肴,恭顺侯在一旁,眼带笑意,“代主家谢过公子谬赞,公子亦是懂茶之人,一语道破本家,好本事。”

  “过奖,过奖,不过恰巧知晓初雪,一番拙见,见笑了。”

  “菜肴上齐,诸君慢用。”侍人不再多话,作揖身退。

  倒是未曾想,王朗还有另一面,令宁桑高看一眼,而此时佳肴美酒在前,腹中枵肠辘辘,还打甚趣儿,斗甚脾气,端了碗筷,三人一番大快朵颐,狼吞虎咽,似饿鬼扑食,一盏茶之间便一扫而空。

  宁桑往后靠着,轻拍如鼓之腹,餍足得很。

  李,王二人却仍旧大碗饮酒,又叫来侍人,追加两坛上等美酒,点了些下酒小菜。

  男女果然有别,吾之食量在女子中可算惊人,现下却是甘拜下风了,这俩厮当真是卯足了劲要吃空自己罢。宁桑瞧着他俩丝毫不忌讳,边犯懒边琢磨。

  “旦爷食量一般,酒量亦不过尔尔啊。”李在御刚刚豪饮一碗,瞥了眼犯迷糊的宁桑,周身打量了一番,有意嬉之,“这小身板,这小脸蛋,不类男子也。”

  他并非初次如此埋汰宁桑,在军中数月,少不了直言快语数落她之人,首次听闻时,她内心一颤,误以为身份被破,厚着脸皮与那厮缠斗了一番,方压下去,隔天一早特意持小刀,装模作样削髯,被其鄙视一番,谓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子如此饰容,类女子乎?”

  宁桑又与其拌嘴一番,得亏她身手了得,将那厮收拾了一顿,事后军中人人尽知其看似羸弱,委实蛮横泼皮,更有小曲:苟旦爱其容,日日饰腮髯,远看少年郎,近身泼皮猴。

  如此以来,她倒看开了,泼皮便泼皮罢,总好过被人猜忌。人一旦起了猜疑之心,总寻思着如何证实,若遇着,那执着之人,非得扒了皮,仔仔细细的瞧真真了不可,可怪就怪在,若是有了其余可说道之处,此前狠了心要扒皮之根本,便会被抹去,转而瞄了另一处去。人心也,人性也。

  那小曲如今亦是在军中流传,宁桑愈发泼皮,下重手一拍其后首,疼得他缩颈龇牙,瞧着怪疼的,“你这厮亦是瘦弱的紧,也就一嘴强硬些,何以五十步笑百步。”

  王朗倒是乐了,“道起身段,汝俩小儿,怎敢在爷面前互相掰扯?”

  此话一出,两厢无言。

  又一坛见空,宁桑微醉,恐误事,起身欲醒酒。

  “往何处?”王朗问。

  “如……如厕。”

  “诶诶诶,将钱银留下……”李在御惯会埋汰,依旧吃了宁桑一掌。

  侍人领着宁桑往后院去,走了几步路,冷风扑面,酒醒了一半,不禁放缓了步伐,环视了下四周,只觉雅致清幽,唯一不足便是那墙角一堆木材,似是余料,怕是生意鼎盛,不得人手收拾,非己之事不理,其如厕完毕更觉一身轻松,觉着自个儿还能再来一坛,加急了脚步往回走。

  前方右拐,再行几步便是食楼,此时墙角暗处隐约传来几声争吵,她放慢脚步,细细分辨,可知乃两男子,一老一少。

  老的些许气急败坏,“叫你闭门不出,熬过这些时日便可,怎的不分轻重,出来招摇?”

  而少的言语不服,“当初阿爹说三月,可如今三月又三月,再三月可就是一载整,阿爹真真想困住我一世不成?再者,我易了容,旁人未必瞧出来。”

  “阿爹亦是身不由己,且再忍些时候,如今到了关键时……”

  老的还在规劝,宁桑却失了兴致,心里猜想,大抵是儿子犯了错事,为人父者欲脱罪,藏其于此,待风平浪静,自然放虎归山。这些个阴险之事,她向来不喜,换做往常,定得给上两脚,现下只得偷窥两眼,先瞧准了人,往后再遇上,可不能放过了。

  那两人在假山后,宁桑轻手轻脚靠近,那少的背对着,瞧不真切,老的看着年虽不大,体态臃肿,一身华服,非富即贵。

  怪不得犯了错事亦能耍些手段瞒天过海。宁桑腹诽。

  两人议事完毕,少的虽有不甘,仍旧恭顺,两人一道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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