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城隍庙
盛夏白瓷2019-11-14 17:572,378

  “阿桑,快来瞧瞧,又有人跪在城隍庙前,不知此人所求为何。”说话的是一荆钗布裙的妇人女子,单手环抱楼阁的柱子,脖子抻的直直的,身子可劲往外探,可这烟雨蒙蒙,乌云闭月的,总也瞧不清楚。

  宁桑坐在屋内,单手撑着头打盹,弄月突如其来的大喊,扰乱了宁桑的睡意。她秀眉微蹙的叹了口气,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心想,这弄月,花信之年还如此欢蹦如豆蔻稚女,也不知似谁。

  恼归恼,宁桑还是懒倦的扶着桌子慢慢起身,伸了伸懒腰,摇着扇子慢慢踱步跨出了房门。

  弄月耳朵机灵,听见了回廊里的响动,连忙回头,正瞧见宁桑往这边走来。

  她还是十年前初遇时的模样,一身茶白色宽松袖右衽裙,显得身子很是薄弱;长发只用一胭脂红缎带高高的束起,手里是万年不变的金丝白柄团扇。

  “快来,快来。”弄月见宁桑走的忒慢,忍不住招手催促,生怕庙前的人儿下一瞬便会不见似的,顺带扭回头瞧瞧人还在不在。

  宁桑也不理,只管走自个儿的。不紧不慢到了弄月身边,果真瞧见了城隍爷庙前的身影。

  不似弄月肉眼凡胎,宁桑瞧得真真的,那庙面的一抹身影原是个妙龄女子,看那一身打扮,不像寻常布衣儿女,何苦这更天在雨中等?

  弄月看宁桑盯着人影不说话,便从从廊椅上跳下来,和她坐在了一起,瞪大了杏眼,问:“阿桑可是要出手相助?”

  宁桑收回视线,半耷拉着眼皮,懒懒的说:“世间事那么多,我可管不过来,随她去吧。过不了多久,家人自会寻来。”

  弄月努了一下嘴巴,改盘腿坐,伸出手玩起越来越大的雨,心里腹诽,约莫一会就该等来“城隍奶”了。

  世间太爷爷应着太奶奶,那城隍爷,总该应着城隍奶吧,可宁桑不许,弄月觉得白白可惜了好名,明面上不叫,心里念叨念叨总是无碍吧。想到初次“城隍奶”叫出口,宁桑脸上那疑惑、惊诧、恼怒交织于一起,变幻莫测的神情,弄月仍觉得可笑,竟不知不觉“咯咯咯”笑出了声。

  宁桑瞧着弄月一脸狡黠,大抵又在臆想,不禁低声说了句,“痴儿。”

  雨势越来越大,暮春之际,这人儿的眼皮总不听使唤。弄月双手托腮,几近昏昏欲睡。

  宁桑瞧着跪着的人影动了一动,似是熬不住了。也是,富贵人家儿女何曾受过苦楚,熬不住了好啊,一会自行归家,省了费劲。

  思索间,宁桑便瞧着人影晃动了两下,应声落地。

  弄月这下清醒了,扭头不解的看着宁桑,心想,不对啊,往常阿桑早该出手了,此次怎的如此铁石心肠?遂问:“阿桑,何不出手?”

  宁桑内心也揪着,叹了口气,问弄月,“你可知此女子是何人氏?”

  弄月摇头,“阿桑都不知,我怎可知?”说罢,见宁桑忽而起身,念了个诀,凌空一跃,凭空消失了。

  哎,“城隍奶”可算出手了。 弄月心满意足的打着哈欠走回房间,可以睡个好觉了。

  城隍庙的门咿咿呀呀的开了,风携着雨丝,窜了进去,幡幢呼呼作响。

  原本歪斜在地的人影似是受了感召,竟慢慢清醒过来,望着大开的庙门,虽虚浮无力,亦强撑着起身,一瘸一拐的走进庙内。

  谁知女子将将进内,庙门就“嘭”的一声紧闭。

  庙内漆黑一片,幡幢亦随风止而不动,愈加静默。霎时间,所有烛光无人点而自燃。

  女子受惊,身体不禁往后退却,直至撞上庙门,吃痛跌坐在地。

  起初因自己有所求,未多加思虑,如今细细想来,却是自己鲁莽了,竟将自己置身如此不安之境,外头阿爹阿娘,还有……何公子,若是寻不着自己,可怎的是好。女子思及至此,不觉泪湿满面。

  “尔在外苦等,莫不是有所求?此时已入我门,何故惊惧至此?”宁桑隐身在房梁之上,等着女子,却见她只顾哭泣,迟迟不上前诉说,耐不住先行开口询问。

  女子怔住了,空空如也的庙内不知何处来的声响,一时间忘却了啼哭。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拉着袖子胡乱擦了下脸颊,却发现是徒劳。淋了近半夜的雨,浑身湿漉,哪里还能擦,怕是吓傻了吧,索性不擦了。

  似是鼓足了勇气,女子盯着庙内的城隍爷像,一步步走向跟前,跪倒在蒲团上,深深磕了三响,温声细语道:“小女姓柳,名撷枝,虞城东,永安街柳家人……”

  在虞城东永安街落户的,一般是商贾、名士、名家,而其中最有名的属柳家。柳家祖上原为武将,开国初期曾立下汗马之功,亲封车骑将军,然,为官不足一年,柳将军以家中老母身患顽疾为由请辞回乡照料。圣上念及孝顺,赐百金,良田百亩,荣归故里。柳将军回虞城后,恰逢战乱初定,百业待兴,一番思虑后投身丝绸买卖,不足五年,一跃成为虞城甲富。家中子女亦甚是谦逊有礼,经营有道,且乐善好施,至此一甲子年间地位未有撼动,而名望更甚。

  宁桑虽然足不出户,奈何弄月是个好轶事的主,少不得听她耳边絮叨。她坐在梁上晃着双脚,饶有其事的上下打量柳撷枝。倒是生得白净有加,杏眼小嘴,虽然跪着,背也挺得直直的,柳将之风骨似未消减。

  “小女与何公子情投意合,只因何公子家境清贫,家中父母兄长皆不允。甚法子均试过,然,未奏效。吾亦知此等小事,不该惊动城隍爷,奈何实属无法,但求明路,成全吾与何公子。”柳撷枝说完,又深深一拜。

  挺深情一女子,可惜了。宁桑摇着扇子,内心纠结,又传音问道:“你与何公子相识多久?可熟知其为人?莫痴心错付才好。”

  柳撷枝言语肯定,“不会的,何公子为人正直,定不负我。”

  “莫不如明日戌时叫上何公子到此,我且看看其人品如何。若真如你所说,我自当成全。若非也,也不叫我耽误你的好姻缘。”

  柳撷枝欣喜,跪拜言谢后欲家去,到了门外望着绵绵细雨,脸上犯难。不一会,重回神像跟前,福了福礼,“族中长辈常告诫,毋任情斗气。小女此次违背,周身狼狈,欲问城隍爷可有伞一把,暂借予我,至家不显窘态,免去父母之担忧。”

  宁桑捏了个诀,一把油纸伞缓缓从神像后飞升到柳撷枝面前。

  看着柳撷枝仪态大方的接过油纸伞,福礼告辞,宁桑撅了撅嘴,喃喃道:“甚是可惜。可惜了啊……”沉默了一会便消失回了酒馆。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酆都往事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酆都往事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