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殷罗华
盛夏白瓷2021-01-21 08:562,397

  钟宅出逃女子虽拼了命般疾奔,可架不住十几载未能出行,街巷陌生的紧,好些次差点儿入了死巷,加之身体羸弱,如今两腿如陷沼泥。

  身后追捕之声愈近,其慌忙之中转入一暗巷,扶墙行进不知几何,方察觉此为死巷,不觉跌坐在地,是心如死灰。

  大抵,命该如此罢,苟活了这么些年,真真腻了。其不复挣扎,只仰首遥望苍穹,虽是高墙四围,与钟宅无二,可她总觉着,她此刻方为人,一有血有肉之人。

  正沉浸之时,不知何处来一黑影,伸手揽住其腰身,纵身一跃,轻易便翻墙而入。

  两人将将落地,脚步声便纷至沓来,囔囔唧唧。见势,黑影弯腰拾起一石子,弓指一弹,便闻旁的个巷叮咚作响,引得身后众人呼啦啦而往。

  “是何人?为何相助?”女子待喧哗渐远,轻声相问。

  黑影先是一愣,后,绕着其走了半圈,打量着反问,“何以装疯卖傻?”

  “若是钟老贼命尔哄诓于吾,则大可不必,妇,贱命一条,只管取去。”女子睨了眼,腰杆笔直,视死如归之姿。

  黑影轻声笑了笑,扯下面巾,正是宁桑,双目直视该女子,道:“吾非钟贼之人,反之,是为欲取其首级之人。汝方才之意,似与钟贼结怨颇深,不若道明前后,我等可联手治他一治,如何?”

  “汝为何人?”女子半信半疑问,瞧着,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宁桑抠着手心寻思了番,碍于时辰耽搁不得,便狠心捡了些要紧的说,小嘴皮子一张一合,将如今的形式道了个全,亦不忘动情讲些国家大义,民生民情,直至口干舌燥方休。

  饶是宁桑嘴快,那女子亦能理个清楚,讶于世事变迁,一时惆怅。末了,她见宁桑咽着嗓子直勾勾盯着自个儿,垂眼微微一福礼,道:“妇,殷罗华,前郡守殷章独女。”

  前郡守独女?岂非钟贼之妻?宁桑惊恐,后退贰叁,疾声厉色道:“胡扯!世人皆知钟郡守之妻已亡故,若要扯谎,亦得寻个有理的角儿……”

  宁桑话未完,殷罗华却先苦笑出声,笑着笑着竟成了低声啜泣,身形摇摇欲坠,浑然立不住,终侧跌在地,闻其哀叹,“世人皆知?皆知之事不过始作俑者欲人知之而已?又有何人亲自验证一番?”

  宁桑闻言一愣,挠挠头,倒是这么个理儿,见她如此伤神,一时不知作何安慰,遂向前,盘腿面向而坐。

  未几,殷罗华边反复调适气息,边擦去泪迹,略带丝哭腔,缓缓道:“那年旭日和风,繁花似锦,吾危难之际,亦是与他相识之时。不论相处亦或新婚伊始,吾夫妇二人皆顺心,本以为一生便如旁人所言,和美安乐,可纸终有一日包不住火……”

  殷罗华深知其父身体健朗,可自打自个儿婚后,其身体是每况愈下,不足年竟撒手人寰。虽钟漘体恤,多有照料,丧事亦是料理得一丝不苟,可其仍是不安心,曾多次与钟漘相告所疑。钟漘起初照办,再反复却是敷衍的很,且性情与前时大不相同,行径神秘,教殷罗华疑惑之心加重,无奈之下,召来家中老仆暗中查探。

  此番查探便是半年之久,一无所获,恰逢此时殷罗华有孕在身,无暇顾及左右,便作罢,只安心养胎。

  日子安稳过了叁月,及至某日深夜,殷罗华起夜,察觉枕边无人,心下担忧,遂起身,独自去寻。出房门,见三更时分,书房灯火依旧通明,心下不忍,转身回房取了件外袍而往。

  待至书房门外,闻人声窃窃细语,怕是议事,不便打断,故静候于门外。本是无心,却窃听得一二,知晓自家夫君行商手段颇欠妥当,言语中多有重伤其父,一时气愤,推门而入,不料房中与钟漘议事之人,竟是当年流寇贼首,可钟漘分明告知,贼首已伏诛,可人活生生在眼前,她怎能不起疑心?当场与二人对峙争论。

  饶是二人闪烁其词,她亦猜得七八分,夫妻二人相识本就是谋划,一人作贼,一人救美,只可怜自个儿鬼迷心窍,轻易上当。若是为得名利,便也罢了,偏偏殷罗华从中得知父亲之死亦是其设计为之,急火攻心之下,晕了过去。

  事后钟漘为免其胡闹,竟以身体欠佳之名,软禁殷罗华,更是更换了近身服侍之一干人等。其孕中多番寻死,皆获救,如此挣扎中,诞下了钟玚。

  其生产时难产,钟漘并未寻良医搭救,只教其自生自灭。殷罗华本就寒凉之心更是雪上加霜,愤恨与不甘,教其活了下来,自此装疯卖傻,只为一时机寻仇,这一等,便到了如今。

  而钟漘念子尚年幼,且人已痴傻,不足为惧,便只囚禁,对外谎称身去。

  一段为世人称赞与惋惜之佳话,竟是如此不堪,真教人唏嘘。

  宁桑见殷罗华自述往事时,眼中怨恨不减,双手紧握,当是恨极了钟漘,一时怜悯之心胜过谋划,些许不忍将其再卷入其中,为难中,闻其开口问询,“方才,汝言之凿凿,欲治他一治,妇且问,是何计谋?”

  原计便是利用其拖延钟漘之爪牙,可如此简单一句,面对受尽折磨之人,宁桑怎忍心道不出口,故而良久未回。

  殷罗华见她支支吾吾,冷笑道:“却是个无用的,罢了,妇,自个儿想法子,便不劳烦公子费心思了,谢过公子,就此别过。”

  “嗯?夫人莫急啊,吾并非没得法子,只不过……”宁桑急忙拉住殷罗华,道。

  “只不过甚?休要磨磨唧唧,男子汉大丈夫,有甚话,直言便是。”殷罗华倒是不似深闺妇人,干净利落。

  宁桑摸摸鼻子,道:“需得劳烦夫人,重回钟府。”

  “甚?”殷罗华一脸不可置信,极不易逃出牢笼,如今却要主动送上门?她气极反笑,毫无耐心般白了眼宁桑,急匆匆寻出口,半点不欲与其共处一处。

  宁桑无法,紧随其后解释道:“今夜吾本有任务在身,至此时辰,吾信我方已得手所需罪证。然,今夜实属不太平,恐引起钟贼疑心,故此,吾才将计就计,劳烦夫人回府拖延,确保其无心力纠察今夜种种。况且,明日一战,乃生死战,只需熬过今夜,夫人便可得偿所愿。”

  其一路步履不停,话语不歇,见殷罗华已将至废宅门前,一个快步至其跟前拦住,接着道:“我有法子使夫人性命无忧,且……可气上一气那钟贼,请夫人信我!”

  殷罗华听闻可先出口恶气,终是驻了足,抬眼盯住宁桑,问:“且说是何法子,妇,斟酌斟酌。”

  “吾与友人有约,约定时辰将至,请与吾一道前往,路上再与夫人细说。”

  殷罗华偏头沉思了些许,如今孤身一人,若论有甚可行之法,倒真是道不出个一二三来,横竖都是要以身犯险,还不如与其试上一试,因此颔首应允。

  宁桑欣喜,背上殷罗华,一个箭步上了房梁,飞檐走壁,疾奔向汇合地。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酆都往事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酆都往事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