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成排的座位摆放的整整齐齐，好像等待检阅的列兵，全都包上了上好的金色椅罩，四面墙壁贴着白瓷砖，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在这个可容纳百来人的会场前头，是一个长长的讲台，讲台左侧立着一个讲桌，讲桌上摆着一大簇艳丽的摆花，摆花后面站着这次活动的主讲人章俪人。
“喂——喂——你好——”章俪人今天着一身修身的黑色套装，好身材一览无宇。她站在台上，身姿挺拔，容貌精致，显得十分精神、干练。
此刻，她正在拿着话筒试音。显然，章俪人是有备而来。不论是身体姿态、还是准备过程，其中的熟稔和放松都不可能是一个初次登台的人能有的。
不同与她平日里总是娇滴滴的嗓音，今天她不仅语速快了一倍，还特意在每一个断句前后加重了语气，这让旁观者听起来有一种愉悦的力量感。比如吴总监，他盯着章俪人把讲稿又排练了一遍，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或者指出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当孟想引导着提前到场的客户进场时，瞧见就是这么一幕温馨的互动。
“这次活动准备的不错啊……”客户一边落座，一边感兴趣地看着台上排练。
“谢谢您的肯定。”孟想虽然脸上带着笑，内心却憋屈极了。
经过前前后后快1个月的准备，活动如期举行。
眼见自己精心设计的方案，在现场一点点落地，孟想心里还是有一股小得意的。
不过，这功劳却全都落在了旁人身上，不免令人丧气。
“就算这世上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孟想盯着台上志得意满的人，不无“恶意”地想，“也要看你接不接得住。”
活动的前半场十分顺利。
在场的客户对今年的政策都很满意，个个干劲儿十足。
很快，到了自由提问环节。
“为什么X系列的零售价格提高了5％，给我们渠道的价格却涨了5.1％？为什么多给我们涨了0.1个百分点？”一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里，一个渠道商突然站起来咄咄逼人地问道。
“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章俪人心里有点慌，面上依然保持镇定。
定价策略和分析的部分是孟想负责的，她提醒过自己其中的变化逻辑，不过那一堆数字令她下意识给忽略了。
没想到，事情总是如此——你越怕什么，什么就会发生。
为今之计，章俪人只能故意拖延，好争取思考和应对的时间。
“你们在PPT上列出来的啊！”对方也不满了。
“PS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吃亏的。您放心，所有价格都经过严密的计算和推演，一定是在客户利益优先的基础上定下来的。”章俪人滴水不漏地安抚道，然而客户并不吃这一套。
“那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算出来的？为什么给我们涨价得多？”对方不依不饶道。
“这个……这个……”章俪人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登台，但那都是学校报告的小打小闹。此刻被客户连环逼问，加上又不擅长数字和计算，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越不擅长就越急，越急越无法自圆其说。章俪人一时乱了阵脚，刚快要厘清的思路一下子又隐在一团浆糊里。
“为什么比去年提高了？”面对对方的追问，章俪人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她忍不住挪动了下身体，朝台下投去求助的目光。
坐在台下的吴总监脸色一变，也坐不住了。
这个问题本来很好解释，偏偏被章俪人故作聪明的推辞搞得十分被动。拖延战术在私下谈判时或许有用，但在公众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往往会被视为心虚。
这不，台下的客户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小声质疑了。
“这都是怎么准备的？提前都没有对过稿吗？”吴总监忍不住迁怒，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眼下客户安抚为重，吴总监正准备起身上台补救，突然台上多了一道身影。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解释。”孟想接过讲桌和话筒，整个人因为自信而显得愈加挺拔。另一边，章俪人自觉地隐退到角落里。“看起来渠道比零售的涨幅高了0.1个百分点，实际上公司对渠道做了让利。”
站在台上的孟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令台下人的心也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她把PPT调到定价那一页，同时调出备份里的测算表，耐心地解释道，“别忘了，渠道的价格可是比零售低的，同样涨5毛，反应到百分比上，渠道的涨幅可必然要高于零售。不过……”
她话锋一转，“这次调价后，渠道不仅涨的金额比零售少，卖给零售的差价也反而提高了。”
“不可能。”刚刚提问的客户一脸“你仿佛在骗我傻”的样子，再次质疑。
“举个例子。”孟想歉然地补充道——是她忽略了，客户里难免有不擅长数学的，自己一堆理论解释只怕会让人越听越迷茫。她说道，“假设我们给零售的定价是10，给渠道的价格是9.5，那么按照5％和5.1％的调价后的价格就是10.5和9.98。”
激光笔的红线在大屏幕的数据栏上转了转，孟想总结道，“大家看，零售涨了0.5，渠道实际上只涨了0.48。而且——”她加重语气，强调道，“之前渠道和零售的差价是0.5，现在是0.52。更别提公司在折扣、补贴方面的加码政策了……”
孟想站在台上，从容地侃侃而谈，成功地安抚住台下的渠道商。现场再次恢复之前的热络气氛。
感受到现场的变化，吴总监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最终活动圆满结束。
等到孟想从台上下来，她的手心里早就湿漉漉的了。
说起来，她临时救场也不过是一时冲动。毕竟这是自己负责的第一个策划案，她也不想第一次就出师不利。于是，她头脑一热，就跑上台了。
现在冷静下来，对于吴总监的反应，说实话，她心里并没有底。
毕竟，私自上台，是自己僭越了。
孟想的心现在七上八下不得安宁，一会儿确定责任不在自己，一会儿又怀疑自己会被连坐。在会场里等待的时候，就听到吴总监喊自己和章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