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你。”
“这的确很尴尬。”学姐礼貌地干笑了一下。“但是,我并不知情。”
简婕对此表示怀疑,但是她没有证据证明谁在说谎。
看到简婕发愣,学姐想了想,决定把话挑明。
“这么说吧,一般来说,每篇论文的上报都会写一个更有分量的作者,这是为了增加背书。至于挂名论文,这种搭便车的现象也很寻常——未来,你也可能成为受益者。这些不过是圈子里的潜规则。”
“又是潜规则?”简婕讽刺地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反正不管怎样,第一作者都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所以我应该守口如瓶。”
学姐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事情的后果。说了,大家都是受害者;不说,你就会占据主动。”
“或许吧。”
“那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你和张导?”
“你是说结婚?”
简婕点点头。
“哦,当然不。”学姐笑出声。“这是我们之间的共识,各取所需,毕业之后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虽然学姐说得这么文艺,简婕却莫名地觉得讽刺。
她突然想起之前读到的一种变态关系,叫做吸血鬼情人——即两个没有灵魂的人彼此利用,彼此为食,作为相互依存的梦魇。直到将人消磨殆尽。当把人利用完毕,就丢在一边。
想到这儿,她突然就对对面的一直温柔耐心的人没了好感是,生了厌。
许是察觉到简婕态度的变化,学姐主动接过话头,“你谈恋爱没有?”
“没有。”话题转得太快,简婕一时没有跟上节奏。
“看着就是。”年轻人的眉眼,是一眼看到底的清澈。
不像她们这种老阿姨,一眼看过去都是事故堆起来的故事。
但是,年轻也有弱点。因为缺乏经验和阅历,她们应付不了复杂的局面,希望世界简单化,无视人性的复杂。
虽然她什么都没答应,但是她已经从简婕的眉眼中得到了答案——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她不介意传授她一点人生经验,作为回报。
“你知道我当初分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
简婕摇摇头,同时有些莫名其妙。这是要给自己交心?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倾诉的垃圾桶?
面对学姐突如其来的倾诉欲,简婕一头雾水。
不过,她还是老实坐着,听下去。
“我前男友信用卡透支,还借了校园贷,我看不到希望。”
“所以,你甩了他?”
“当然不是。”学姐淡淡地笑笑。“分手是他提的。而且理由说的冠冕堂皇——不想拖累我,给不了我好的生活。其实,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我后来发现,是人家攀上了一个富家千金。”她“呵呵”笑了两声,语气里是满满的自嘲。“当初我还求着他不分手,什么我都可以改。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什么都会有的。结果……”
“他不肯?”
学姐点点头。“他求我放手,让我不要耽误他的前途。”
“男人一变心,本质都是渣男……”
“没错。所以人们说啊,分手见人品。摊牌之后,他所幸撕掉所有的掩饰,让我把钱还给他,说是把钱都花给了我。”学姐反手指着自己,一脸讽刺,“天知道,除了研究生学费,俩人的所有开销包括房租都是她兼职赚来的。”
虽然不知道学姐用意为何,简婕还是听得目瞪口呆。“果然是单身保平安啊……”
“也不必这么悲观。”学姐摆摆手,“今天我就拿乔作为过来人,给你免费传授点经验。找对象时一定要瞪大眼,千万不要”过来人传授教训,找对象一定要瞪大眼,千万不要自尊心过剩,或者自负自傲的人。尤其是那些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好走捷径,爱面子,却又自私,像赌徒一样的性格。那些性格极端的人,会把你拖垮。也不要以为自己能拯救谁或者改变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安心。真正令人依赖的人,都是坚若磐石,虚怀若谷的人。不要被外放的光迷了眼,那都是假的,真正持久给人温暖和力量的,在白天是看不见的。但是,他们会始终把你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把你的悲喜放在自己心里……”
多年以后,简婕无可避免地被感情撕扯之时,突然想到了今天。只是,当时不识曲中意,识得已是曲中人。
只见学姐喝完最后的咖啡,擦了擦嘴。“反正啊,如果一个人需要你来妥协、配合、成全,他就一定不是良人。好的爱人,让你能舒服无所顾忌地做你自己。”
“虽然你教了我很多,但我可能不会改变主意。”临走前,简婕突然说。
“但随你心。”说完,学姐就摆摆手走了。
后来,再回忆今天,简婕总觉得学姐其实早就看出,她最终不会揭发。
她的确下不了决心揭发。毕竟就像张浩晖说的,她缺乏确凿的证据,根本没有胜算。
而且,她查了很多类似的案例,结果大多是被学校轻轻带过,处罚不痛不痒,导师安然无恙,学生的学术生涯却毁了……
起码孟想的例子已经是前车之鉴。
不过,学姐还是有一点说错了——自己并没有变成受益者,张浩晖根本无所顾忌,甚至变本加厉。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她的学术、学习中使绊子,鉴于他“小心眼”的风评,其实她早该有所预料。
只不过,她一直天真地以为,看在父母的面子上,他多少会有所收敛,起码面子上会过得去。
所以,当爸爸打电话过来确定过年的安排时,她心里一动,有所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父母。
“罢了。还是再说吧。大家也该过个好年……”
这么想着,她又恢复以往乖巧、活泼的模样,跟爸爸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