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圆对目前的婚姻生活打50分。表面光鲜,实则千疮百孔。
今天是两人结婚3周年纪念日。
贾韦仁一如既往地消失已久。只留下床头上的一个首饰作为礼物。
对此,林小圆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毫不介意。甚至有难得的轻松。
人们常说,爱情的消逝跟时间和距离有关。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识,不过问,不追问,不要求,不干涉,维持婚姻的表面张力。
所以,婚姻最好的状态是,久处之后,相爱如初;次之的是,相敬如宾,目标一致;再次的是,貌合神离,各行其道;最糟糕的是,反目成仇,分道扬镳。
林小圆和贾韦仁的婚姻虽然很糟糕,但还不是最糟糕。他们只是开始憎恶彼此而已。然而,爱情不是婚姻的全部,婚姻也不是生活的全部。
此时,林小圆想,只要人还在身边呆着就好。只是,后来的事情告诉她,人还呆着,对于感情来说,远远不够。
何况,就算对方缺席,还有友情随时在场。
“I wanna be free……”
此刻,林小圆正呆在一个装修简陋的公寓里。突然,一阵熟悉的铃声想起——贾韦仁,自己亲设的专属铃声。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并不太想接。最后,实在受不了它没完没了的响下去——她知道,自己不接,它绝对不会停下来,这才按下接通键。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边传来贾韦仁一贯公事公办的声音。
林小圆这才想起忘记跟他说了,“今天晚点回。”
“去玩?”
“简婕毕业典礼。”
“妈妈说让你……”
“你能不能不要把“妈妈说”“妈妈说”挂在嘴上了?你是一个成年人。“林小圆有点不耐烦了。当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的妈妈出现在同一场景时,林小圆觉得年少时的噩梦又再次浮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股咸味儿的油滑,他又说,“我送你去?”
“我已经快到了”。虽然看不惯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还是耐着性子加了一句,“我会早点回来。”
“用不用接你?”
“不用了。”。“这”等于“再见”,对话该结束了。
“再见。”贾韦仁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在电话挂断之前还是尽责地补上一句,“周年纪念日快乐。”
挂断电话,林小圆不禁叹了口气。一切节日都失去了意义,大家已经连演戏都懒得演了。这样的生活不知还要过多久。
最近,她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一根弦被拉到最紧,只要轻轻一拨,就是四分五裂。更糟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谁来弹响最后的丧歌。
这个公寓是自己偷偷租的,处在郊区,离市区很远。离这栋公寓不远的地方,有一栋未盖完的楼,据这里的老人说以前是共产主义的实验楼。那时,里面的居民饿了有免费食堂,脏了有免费澡堂,无聊了还有免费电影院,人在里面什么都无需干,简直就是天堂。这栋楼至今没有竣工,还在荒废着。
除了少数几个人——当然不包括马德,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周围的居民也鲜少碰到,即使遇见,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探究或者认识的理由。
这也是林小圆时不时就会消失的原因。
日常生活热闹了,很难让人放松下来。她必须喘息一下,让力气凝聚一些,才能继续面对人潮、追逐和那个人。
今天是继续不下去了。林小圆想到这儿,索性收了画板,拿起手机,又拨了个电话,“星宿咖啡店。4点,好。”
你或许有过这样的体验,为了不想见一个人,明明独处的你扯了个谎,说自己正在聚会,于是,你不得不起床、洗漱、化妆,出门,找一个聚会证明自己真的去了。
人们说的真对,一旦开始一个谎言,就不得制造更多的谎言。
现在她就不得不真的出门,制造一次聚会了。
“你又骗他?”坐在桌子对面的简婕肯定地说。
“这是最便利的方式。我该怎么告诉自己的丈夫,我想一个人静静。”林小圆理直气壮地回道。
“他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是我懒得解释。”
“你呀。”简婕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你应该对自己、对他好一些。”
林小圆苦笑了下,“我已经很累了。实在没有力气应付他的小心思了。”
“老规矩?”
“老规矩。帮我传几张那天毕业典礼的照片。”
“你应该对他多点信心。”
“我也想啊,可是trust issue。”
“你们可是合法夫妻……”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的理智告诉我,防人之心不可无。不付出太多,就不会伤心。”
“那可是你合法丈夫啊。”
“所以比任何人都危险。”
“你真是……太过理智的人是无法拥有纯粹的幸福的。”
“我也知道自己心理有问题。结婚这么久,我们还是财产独立。泾渭分明。防止自己的人生被伴侣拖下去,也是人之常情——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们,能怎么办呢??”
林小圆摇摇头。反正她并不乐观的。她隐约察觉,两人目前的关系,更多靠财产维系。她说道,“我们就像一条平行线跟一条上升线,短暂相交,却无法同行。极端些讲,万一离婚了,受损的会是我自己。所以,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少投入感情,少投入金钱。”
简婕摇了摇头。
“你不赞同我的做法?”
“我赞不赞同不重要,他心里有没有想法才是关键。”
“他,大概有,也不会说吧。”简婕问,“你是没有信心吗?”
林小圆认真想了想,“或许吧。我对人性没有信心。我身边的朋友,10对里,两对还没结婚,一半已经离婚,两个二婚三婚,还有一个在出轨那5个圈里。”
“但是这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啊?”
“你能百分百保证吗?”
简婕不说话了。
“我不喜欢赌。”林小圆补充道。
“那你去确定。24小时全天候监视,这样总能安心吧?”
“不不。完美婚姻,总是毁于严密监视。也许我这辈子最难的,就是去完全相信一个人”。
“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把钱分得这么清楚,这样太累了。”
“我也不想。可是,那不是我的钱。有钱人的心思远比我们想象的深沉。我不占你便宜,你也不要打我主意,大家只谈感情就好了。”
“你也没有谈感情啊。你就是防备心太重了。”
“不管怎样,我就是无法忍受有人不劳而获。包括我自己”
林小圆顿了顿,仿佛又回到那个略带屈辱又自卑的小女孩,“况且,我不想再体会那种为了一百块钱都要瞻前顾后的感觉了。”
“本质上,你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生命太沉重了,我没有心力担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你才对孩子犹豫?”
“不。”她摇了摇头,“我可以,也愿意爱孩子。我只是想尽量保护他少受辛苦。起码不要过我过过的生活,起码比我活得好/活得自在,起码不用为了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儿。”
“所以,你不信任他,贾韦仁,是因为没有亲缘关系?”
林小圆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他需要的东西,不在我这里。”
“所以我才不结婚。太麻烦了。”
“是啊,”林小圆轻声地说,落地窗外,金色的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带着她的视线滑出去很远,比一生还远,”陌生的个体,跟衰老一样可怕。”
“别想太多。多少人羡慕你呢。”
“对了,听说你们对面的房子又出事了?”简婕识趣儿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那栋房子也真邪门,两任屋主都不得善终。
“嗯。”林小圆点了点头。那是一起室内案,凶手依然在逃。女主人是芳芳。
林小圆还记得第一次拜访芳芳时,被她的气质容貌所吸引。她说出的自己的命运,让林小圆惶恐又警惕。她曾怀疑,芳芳跟贾韦仁之间,有一些不可言喻的东西。林小圆确定,芳芳有情人,却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一直以来,林小圆都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一座婚姻的牢笼里,她想逃离,却不知如何打破它。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次偷窥,会卷入一场莫名的案中。那天,她不仅看到了“分手代理人”强迫芳芳,还看到了张之如何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所有这些都不足以为外人道。
林小圆很快结束了此次会面,再次回到自己的避难所——那所小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