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误入军统当特工
陈金星郑志忠2020-05-28 05:493,998

  长篇小说《戎马人》 金星 余文 著

  夜幕下诸小海拖着沉重的双腿和湿漉的身体,忍受着异常的饥饿和寒冷,向仅有零星灯火的武昌城走去。被日寇轰炸和炮击后的武昌城几乎成了一 片废墟,到处是残墙断壁,百姓伤亡惨重,难民流离失所。作为一名军人,眼前的情景使他心里难过极了。在武昌城外一家简陋的客栈里,他换了一身衣服,草草填了已经饿了一整天的肚子,他实在太疲困了,躺在客栈拥挤的地铺上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外面扶老携幼逃难人群的嘈杂声惊醒了,国民党政府的腐败统治和落后挨打的悲惨现状使他痛心疾首,这时候他又感到眼前一片迷茫,无奈之下,又一次萌生返回家乡的念头。

  武汉鏖战,中国军民同仇敌忾,浴血奋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伤亡惨重。日本侵略者依靠飞机、大炮和坦克等先进武器装备,但在中国军民的顽强抵抗面前,伤亡也是十分惨重,日本帝国主义妄想三个月占领中国的梦想破灭了,侵略与反侵略的战争从此出现相持的局势。后来,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队不得不撤出武昌和汉口。

  诸小海离开武昌后,一路上饥餐露宿,心情十分沉重,想起自己离家从戎十年,闯过许多枪林弹雨,经历过许多艰难困苦和死亡的威胁,侥幸两次死里逃生,如今又是空有一身皮囊,投身无处,报国无门。十年时光仿佛匆匆一瞬之间,不知不觉自己已过了而立之年,想起十年前和尤玉莲姑娘万安桥畔的终身之约,心里懊悔莫及,但不知她现在在哪里?我俩之间的缘份还在吗?男子有泪不轻弹,这时候想到伤心处,不由潸然泪下,他从而更加坚定了返回家乡的念头。

  这一天夜里,月朗星稀,他来到了寥火晃悠看起来并不景气的黄州古城。因为囊中羞涩,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又遇到举步维艰的困窘境地。他忍受着饥饿和寒冷踯躅街头,当他目光所及城西那几幢灯火辉煌气派不凡的豪宅时,不觉眼睛为之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地主老财家里有的是从穷苦百姓那里榨取的不义之 财,我何不仿效过去那些劫富济贫的侠客,也去地主老财家里弄些银元作盘缠,然后远走高飞。心中主意已定,他开始在黄州城里细心搜索起来,最后看好城南郊那一幢高楼毫宅。

  待三更过后,四下里万籁俱寂,诸小海悄悄靠近这幢毫宅,一个“旱地拔葱”, 飞身上了墙头,见院子里没人,便运起五行遁身轻功,凭他的身手穿房越檐乃是小事一桩,须臾之间,便接近那幢二楼窗户上晃动着灯光人影的楼房。他轻舒双臂, 破窗而入,摄入眼帘的是一个挑灯夜读的中年男人。蓦地,那人飞转身子,手里握着一把乌光发亮的手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角边挂着一丝冷冷的笑意。那人中等个头,身穿蓝色的中山装,看来也是一把好身手,原来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还没等到那人看清所以,突然屋里空气一阵震动,眼前诸小海的人影凭空消失,那人握在手里的手枪不翼而飞,又见一道黑影凭空而降。诸小海身手之快捷,行踪之神秘,令那人眼花缭乱。待到两人四目相对时,那人才清醒过来,立时目瞪口呆,站在那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诸小海把手枪轻轻地放到那人面前的桌子上,冲着那人抱拳作揖道:“惭愧得很,让你受惊了。在下落难逃生到此,囊中羞涩,无奈之下出此下策,借点盘缠走路,并无害人之意。”

  那人这才放下心来,仍然站着纹丝不动,口里说道:“凭阁下刚才的身手,阁下乃是江湖上出类拔萃的高手,何以落泊潦倒到这般境地,不吝赐教,在下定当倾囊相助。”

  诸小海见那人出言恭顺,不失一个识相之人,便叹了口气说道:“一言难尽哪!在抵御日寇保卫武汉的鏖战中,中山舰不幸挨炸沉没,官兵们大多葬身江底,在下侥幸死里逃生,党国兵败如山倒,丟下我们这些残兵败将,今日逃生到此,囊中羞涩,举歩维艰,适才之举乃是不得已而为之,说来让阁下见笑了。”

  “哎呀!原来是抗日壮士到此,失敬得很,快请上坐!”那人行了一个举手礼,拉过一把椅子,非要诸小海坐下不可。

  诸小海见他一副殷勤礼让的样子,再也不好推辞,顺手拉过椅子与他相对而坐。

  “恕在下冒昧地问一句,壮士今后有何打算?”

  “在下已是走投无路,借点盘缠返回家乡去也!”

  “壮士这话可就说错了,眼下是抗日救亡的紧急关头,党国厉兵秣马,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凭壮士这般出类拔萃的身手,何愁英雄无用武之地。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壮士若不嫌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为壮士举荐个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好去处,凭壮土的这把好身手,今后定能大展鸿图,以慰壮士平生之愿也!”

  诸小海听他一番说辞,浑身血液又热了起来,这好比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兴奋得站起来拱手作揖道:“恕在下适才多有冒犯,阁下能为在下指点迷津,举荐个投身报国的好去处,今后定当效犬马之劳,以报阁下知遇之恩!”

  “壮士这话可就言重了,厚报可是不敢当,今后壮士只要不叧眼相看在下这个朋友就好了。眼下在重庆的党国军统局正在招纳天下能人志士共图抗日大业,在下写封举荐信,壮士不妨带上它前去投奔,以壮士之大才定当重用之,今后壮士之前程无可限量也!”

  “倘如阁下所言,那是再好不过。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今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在下赴汤蹈火决不言辞!”

  那人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站起来抱拳作揖道:“在下乃党国军统局后勤处的沈醉便是,路过此地访友,不期与壮士邂逅,这是你我缘份所至,也是党国之幸也!”

  原来,军统戴笠念念不忘要寻找一个飞檐走壁的武林高人,想不到这事儿无意之中却被沈醉撞上了,这可是一次邀功请赏的好机会,沈醉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

  接着,沈醉吩咐主人摆上一座好酒好菜,与主人一道轮回把盏,殷勤招待这位不速之客。此时诸小海已是盛情难却,大有受宠若惊之感,许是因为饥饿或是高兴的缘故,他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至酩酊大醉方才作罢。

  第二天早上,沈醉把写好的一封举荐信递给他,并给了他壹拾弍块银元,此后与主人一道一直把他送到黄州城外的三岔路口,方才拱手作别。诸小海不由感激涕零,心中大有相见恨晩之感。那么,诸小海这一去,真的就像沈醉所说的那样大有作为前程无量吗?

  在黄州码头, 诸小海好不容易才搭上一艘人货混装的轮船,二日后的下午,轮船抵达重庆码头。山城迷雾茫茫,看上去死气沉沉。他迈上曲折悠长的石阶,走进高低不平狭隘的山城街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别有一番天地,街道上人头攒动,黄包车接踵,党国官员乘坐的小汽车不时从身边飞驰而过,冒着热气的酒馆、火锅楼里酒肉飘香,欢声笑语不断,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他原来想象中的重庆,这个国民党與论中的中国抗日救亡的领导中心,到处旌旗飘扬,抗日救亡运动如火如荼,但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使他大惑不解,这时候他宛如掉进冰窟里,不觉身心凉了半截。此时此刻,他真想一走了之。但他转而又想道:我在走投无路的困境中难得与沈醉邂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能就这样扭头一走了之,轻易拂去人家的一番好意。他踌蹰再三,决定到军统处看看情况之后再作定夺。

  诸小海怀揣沈醉的举荐信费了许多周折, 走了不少冤枉路,才于黃昏时候来到罗家湾军统总部。罗家湾三面环山,附近看不到一户人家,四周戒备森严,偌大一个罗家湾俨然成了一个插翅难进的秘密王国。

  诸小海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那封信送到毛人凤手里,这时候已是夜幕降临灯火初亮的时候。毛人凤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乍看之下颇有几分斯文的样子。他坐在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看了诸小海递上的举荐信后,方才抬起头来,把站在桌子前的诸小海仔细打量了一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他把诸小海暂时安置下来,尓后在电话里向军统局局长戴笠作了简单汇报。

  戴笠听了毛人凤的汇报后,那张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掠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西安事变时,国民党总裁蒋介石被张学良、杨虎城武装挟持,实施兵谏,远在南京的国民党政府內部一片纷乱,有人主张军事打击消灭张、杨,也有人主张和平谈判解决危机,两派人的主张争持不下,第一夫人宋美龄把它说成是 “戏中有戏”,戴笠如坐针毡,这个多年追随蒋介石深得蒋宠用的魔头可谓忠心不二,口里老是嚷嚷着要找一个飞檐走壁的武林高人,把被困中的蒋介石解救出来,可是这事一时难遂其愿。“西安事变”之后,戴笠还是念念不忘要寻找这样的武林高人,他是一个搞阴谋诡计和暗杀活动出了名的魔头,招纳这样的武林高人充当军统特工,使他在铲除敌对势力和实施暗杀等活动更能得心应手,他十分赞赏沈醉会为他着想,能为他办事,心里由此暗暗高兴了一回,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蒋介石为人十分阴险和刁滑,自留学日本时就迷上搞阴谋诡计和从事秘密活动, 他靠阴谋诡计篡党夺权成功以后,就热衷于建立从事秘密活动的两大派系特工组织,党务方面有中统,头子是他的亲信陈立夫、陈果夫两个兄弟,军务方面有军统, 头子就是多年追随他的得意门生戴笠。军统是个庞大的特工组织,是蒋介石利用它维护其独裁统治的一个秘密御用工具,专门从事收集情报、暗杀和破坏等活动,其势力渗透到党、政、军等各个部门和地方,可谓无孔不入,无处不有。戴笠是个阴险狡诈而又刁辣的魔头和教父,善于投机钻营和恩威并施,处心积虑网罗和训练一大批死心踏地供他驱遣和为他卖命的特工人员。戴笠耳目众多,军统里的大小事情都了如指掌;戴笠心狠手辣,对那些违纪和叛逃的人员从不手软,没有人能逃得出他的魔掌。

  诸小海双脚一经踏入军统魔窟,那就不是你想走就能走得了,军统里秘密制裁和杀人灭口的事情屡见不鲜。他在罗家湾军统大本营里接受一系列的纪律和技术训练之后, 从此走上了从事秘密活动的特工生涯,成了军统里一名举足轻重的高级职业杀手。居心叵测嗜杀成性的毛人凤见他身怀绝技,高来低去如履平地,枪法如神,遂对他另眼相待,格外器重。

  有诗曰:

  踏血腥川抵黄州,入夜重门遇沈醉。

  军书羽檄赴重庆,统毫悠长罗家湾。

  特教驱遣施暗杀,工夫妙招实奇绝。

  生去死来为过客,涯业尽图空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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